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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穿越_穿越的不止非洲| 第三章

非洲穿越,穿越的不止非洲

 

第三章  非洲在踌躇 非洲在起舞

 

     1970年代。一天夜晚,一个台湾青年从金门岛泅水偷渡来到隔海相望的厦门,那时候台湾海峡两岸正处在高度军事对恃的状态。台湾这边天天高喊“反攻大陆”,大陆这边处处张贴标语“我们一定要解放台湾”。大陆一侧的金门前线,解放军定期向台湾占据的金门岛发射炮弹,金门国民党军自必回射响应。自1959年爆发的金门炮战开始,到了1970年代,两岸火炮射击变得越来越少,越来越具有象征意义。随着两岸各自内政外交的需要和国际局势的变化,究竟是武力统一还是和平统一,大家都在等待时机。那时候,台湾经济起飞,生活水平大大高于大陆,台湾那个小青年偷渡大陆的行动无论从政治风险还是从经济学机会成本的盘算来说,都是不可思议的。但他就那么干了。他名叫林毅夫,后来成为中国乃至国际知名的经济学家。他曾出任世界银行首席经济学家,任职期间,专门研究发展中国家的经济问题,而且主打非洲。他在《繁荣的求索:发展中经济如何崛起》 一书中说到在几个非洲国家旅行的见闻。“到处都可以看到我童年所看到的画面。农民非常渴望改善他们现在的生活,并为他们的孩子创造更美好的未来,这让我深受感动。他们的眼睛让我想起了在20世纪六七十年代我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在中国台湾所看到的农民,以及1979年第一次来到中国大陆时所看到的农民。在访问这些遥远的地方时,我似乎有一种回到了我的祖国的那个年代的奇特感觉。”

不止是林毅夫,凡是经历过中国40年改革开放历程的人,来到非洲都会不由回想起祖国改革开放之初的情景,因为现实的非洲从经济落后程度和生活水平与当年的中国何其相似乃尔;如果喜欢经济学或多少有些个经济学的知识和概念,都会有兴趣去探究非洲经济发展的未来,而探究的结果难免不让你不悲喜交加。非洲的未来或许就是整个世界的未来。好——或者不好——非洲的未来决定着世界未来的繁荣与昌盛,如果我们把世界的未来单纯定义在全人类彻底摆脱贫困过上富足、美好生活这个意义上的话。林毅夫援引一个数字很能说明过去近百年人类社会、经济发展的状况:“从1900年至2001年,西欧人均GDP增长了5.65倍(西方附属国增长了5.7倍),与之相比,拉丁美洲这一数字为4.2,东欧为3.2,非洲仅有1.5。”

很多经济学家热衷研究发展经济学,这是专事研究落后国家经济增长的一门学科。国民生产总值,也是中国人最熟悉的GDP;这个英文缩写词,是这门学科最重要的理论工具之一。GDP的增长与经济繁荣和脱贫致富有着正相关关系,中国改革开放40年的事实最好的证明了这一点。

林毅夫《繁荣的求索》即是在发展经济学的大框架下阐释他经济学思想,冀图创建一门能够有效指导发展中国家摆脱贫困和经济窘境的理论专著。他把非洲看作最好的研究对象。“为什么是非洲?或许是因为我将这片大陆看做是发展经济学的最后前沿——新知识与新的解决方案可以产生最大回报的地方。”

他认为“由于宏观经济政策大大改善、大宗商品价格提高,以及国际援助、资本流动和汇款的大幅增加,撒哈拉沙漠以南非洲的经济增长率从2000年的3.1%加速到2007年的6.1%。同样,人均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长率已经从1996—2001年的每年0.7%增加到2002—2008年的每年2.7%。”  这些是好消息。他引述的坏消息则来自世界银行的一项研究:“许多非洲国家自独立以来表现出的结构转型迹象仍然非常有限,反映了其缓慢的经济进步。”其中两个问题甚为突出:一是“经济增长没有伴随着就业的增加,特别是每年有700—1000万非洲年轻人进入劳动力市场加重了问题。技能的不足阻碍了非洲在全球经济中的竞争力以及非洲企业家的机会。” 二是“因为高度依赖雨养农业,非洲很容易受到诸如加速的沙漠化、海平面上升以及更频繁的旱灾等极端天气的影响。非洲可能是遭受气候变化带来的危害最严重的大洲。”  经济全球化是半个多世纪以来送给发展中国家最大的礼包,对非洲来说却只是擦身而过,“非洲在全球出口中的市场份额从20世纪70年代的3.5%下降到现在的1.5%”  

《繁荣的求索》告诉我们,非洲之所以落后,天时地利人和,总是缺一少二,但以他创新的经济学思想却可以直捣问题的要害,趋利避害,把最大的疑难问题消弭于无形。有如国策大师一般的宏论背后,饱含着这位经济学家对贫穷落后深恶痛绝和必欲改变的强烈责任心和道义感。他以一片赤诚之心,把他的理论视同奉献给贫穷落后国家的礼物——一份发展中国家经济行动的思想指南。不过,在他展开阐释自己新创经济学理论之前,围绕发展中国家如何赶上经济发达国家的议题,他需要款款而谈,谈谈为什么各种经济学理论和思潮在非洲来去如风;从古典主义经济学到结构主义经济学,从“华盛顿共识”到“北京共识”,上下两百余年,却全都莫衷一是。

  

  新组建的130毫米火箭炮团座落在昆明远郊县一个钢铁厂的附近,原本是一个高射炮团的驻地。高射炮居高临下驻防于此,是为拱卫钢铁厂和一个规模巨大的无线电发射基地。从驻地山上可俯瞰钢厂的一角和无线电发射基地全景。窄瘦的铁塔高耸如云,像丛林一样密布于整个山头。有时雷雨天,这些天线铁塔将闪电吸引到自己身上,于是可看到,闪电通过铁塔直击地面,瞬间把铁塔笼罩在一簇簇电光之中,电火花在铁塔尖四处飞舞,整个山头陷入一片电光火石的扰攘之中,当然,紧跟其后是阵阵炸雷的轰响。让人既感恐怖又觉新奇,直觉进入某种科幻的场景。

这里说的,是新组建的130火箭炮团一营驻地所看到的奇观。老刘升任班长了。正式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炮兵第四师213团一营指挥连计算班班长。1976年的一天,213团正式成军的仪式在团部驻地礼堂举行。昆明军区炮兵司令部的首长,代表中央军委将一面印着八一军徽和213团字样的战旗授予新组建的213团第一任团长申玉敏手中。这种庄严的典礼很多军人一辈子也不曾经历过,但那天213团的将士经历并见证了。

火箭炮与迫击炮射击指挥方式大体相同,有所不同的是射击方式。火箭炮射击采用电触击发方式,炮弹飞行主要依靠自身携带火药燃烧产生的推力。在那个年代,130毫米是最大口径火箭炮。它装载在一部南京跃进牌两吨半的军用卡车上,系苏联嘎斯51卡车仿制型。看上去并不威武,但分列三排19个滑膛炮管能在不到一分钟时间将全部19发火箭弹发射出去,仅此一条却是十分威猛——一个连六门炮,一个营三个连共计十八门炮,每炮十九管,全营一次齐射,在不到一分钟时间里,三百四十二发炮弹倾泻而出,落在一处目标,可想而知,那是何等的震撼。实弹演习证明了这一点。这边厢,炮阵地火光冲天,三个连一次齐射,虽然各连炮位已拉开相当的距离,且各有隐藏位置,但仍掩不住火箭弹出膛的火光和升腾的烟雾,直把火炮发射区域方圆几平方公里半边天空映红,从指挥观察所隔山都能看到。一忽儿,炮弹从观察所半空呼啸而去,那啸声有如万千成群的乌鸦从头顶飞过,聒噪得令人毛骨悚然。眼望前方,四处静悄悄,几秒钟的死寂之后,就是目标区域爆起的一团团火球,这些火球重叠在一起,连成一片,当捶地的巨响传来时,目标区域的山头已是火海一片了。火焰泯灭硝烟散去,火箭弹却将多处山林点燃,这回打扫战场不是挖哑弹而是救火去了。观察所离目标区最近,救火的自然是他们第一,若有成片的山火还需增派兵力。现场扑救山火也让老刘班长有机会仔细观察130毫米火箭炮的实际射击效果。实话实说,火箭炮天生的弱点就是射弹散布太大,其射击理念完全是建立在数学概率理论的基础之上,不求精准但求覆盖。意在通过密集的弹雨,使直接命中目标成为大概率事件。火箭炮发射仰角在1度到40度之间,属于平射炮,火箭弹弹道较低,炮弹着地落角偏小,弹体爆炸不充分,现场可看到巴掌大的弹片比比皆是,这说明地面直接杀伤力受限,相对重型迫击炮,同样的有效射程,差不多的口径,实际杀伤效果并没有看删去那么了不起,但它胜在炮火密集,覆盖范围大,对敌震慑效果好,作为一款短时发射数量密集、能够造成大覆盖、大爆炸、大震慑的武器,它有它无可比拟之处。

当兵要当这样的兵。1979年2月末,中国对越南发起中越边境自卫反击战。一名炮兵指挥官带着一名侦察兵、一名报话兵随一个步兵营来到战斗最前沿。他的任务是开设前进观察所,抵近侦察越军前沿阵地火力点,指挥130火箭炮予以歼灭。他名叫詹光贵,1969年入伍,四川人。当兵就要当詹光贵这样的兵,军事、劳动生产、政治样样行。因为当时中国军队秉承的是传统的建军思想,军队即是战斗队,又是生产队、工作队。因此,部队内部按顺序轮值,一年全训(全年军事训练),一年生产,一年施工。有时会调整为半训(半年军事训练,其他时间或是生产或是施工)。

詹光贵无论是军事训练、生产种地、施工盖房,都那么老练,深得士兵喜爱。他是老刘的排长,老刘来到重迫击炮营一连指挥排的第一天起就与他朝夕相处,他就像解放军这所大学里的“博导”,老刘从他身上学到了太多东西,至今念念不忘。1979年2月的那天,他已是213团火箭炮一营指挥连连长。他在步兵战壕经历了越军夜袭,不只是他,所有人都因为害怕,紧张到想吐的程度,也第一次领教了什么叫恐惧。只有在向黑暗中一切可疑的目标、可疑的方向开枪扫射、投放手榴弹,山下再无动静之后,紧张的情绪才略有释怀。但考验还在后头,步兵有步兵的打法,炮兵有炮兵的战法。步兵打穿插走了,一路前冲;炮兵前进观察所紧跟其后,却要单独以往,而且要尽可能的抵近步兵拟攻击区域,侦察敌情,随时给他们以火力支援。只是一旦脱离步兵的掩护,形单影只的几个人必须做好孤军奋战的准备。这时候侦察目标的人也成了敌军侦察的对象和优先打击的目标。

詹光贵不愧是出色的炮兵指挥官,他占据的位置既能很好隐蔽自己,又能居高临下俯瞰战场。但热带雨林茂密的阔叶树林、一人多高的茅草,对地面作战是极好的掩护,对炮兵侦察却是烦人的遮挡物。怎么办,上树。果然,前进中的步兵遭到敌军的炮火狙击,被压制在一个山坡上。詹光贵骑在树上凭一副望远镜很快捕捉到目标,判定对方是一个连建制的火炮阵地,这时候需要的不是精准射击而是炮火覆盖。詹光贵以前述弹测发招呼全连试射两发后一次齐射,火光冲天之下,敌方的炮火哑火了。步兵们欢呼起来,又开始大踏步地向敌方纵深挺进。

炮兵前进观察所者,即是跟着步兵前进、前进、不停地前进。越是前进越是危险。敌军发现他们的炮火每次露头就立即遭到我军压制,断定前沿一定有一个炮兵观察所,于是消灭这个观察所成为敌军的首务之一。他们派出步兵搜索,派出炮兵侦察员做光学侦察。所幸没有被搜索、摸哨的步兵发现。敌方炮兵侦察员却锁定了詹光贵他们的所在。

炼狱一样的时刻开始到来了。敌方使用的是82毫米迫击炮,最初的一两发炮弹并不可怕,落在身后老远,可是一发一发的炮弹却越打越准,到后来简直就像打兔子似的,追着他们打。分明是敌人的侦察兵就在对面山上,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好在敌人不知道他们追打的对手恰好也是迫击炮炮兵出身。只要听到天空响起嗤嗤怪音,詹光贵不仅知道炮弹来袭还能大体判断出炮弹落点。他像一个古代专司预言的巫师,临风而立,眼睛盯着天空,竖着耳朵,一旦听到嗤嗤怪响,立刻指挥两个战士前后奔突,东躲西藏。从听到炮弹划破空气发出的声音到炮弹落地,也就几秒钟的时间,但凭借这几秒钟的时间,他们一次又一次躲过炮弹。

这下躲不过去了。天空嗤嗤怪响连成一片,敌人坚信他们不仅找到了我军炮兵前进观察所而且必欲一举歼灭之,因此开始了覆盖式射击。不知多少门迫击炮同时向他们开火。生死一霎那,全在听天由命中。詹光贵和两个战士伏地爬行,就近坡坎上一个像猫耳洞一样的凹陷救了他们一命。撕心裂肺的爆炸声过后,看着身边树枝、树叶和矛草被密集的炮火和细碎的弹片削落满地,詹光贵不寒而栗,庆幸自己这个老迫击炮兵没有被迫击炮干掉。战后,由于战场出色的表现,詹光贵荣立二等功,并被选送到解放军宣化炮兵学院进修,学成归来升任213团参谋长。几年后退役转业回到四川老家。130毫米火箭炮与160毫米迫击炮命运类似,中越边境自卫反击战之后130火箭炮被淘汰,213团骄傲地换装190毫米火箭炮。十几年之后,炮兵第四师缩编改为炮兵旅,213团被裁撤,彻底退出我军战斗序列。告别了,武器!一代老兵解甲归田。但无论是自卫反击战之前退伍的计算兵老刘、电话兵邹学友,还是自卫反击战的炮兵英雄詹光贵,对于他们那一代炮兵来说,无论是在训练场还是战场,他们都有一个梦想。事实上,这个梦想贯穿着他们军旅生涯的每一天。是的,这是一个科学幻想的梦。是的,士兵也有科学的幻想。

 

      是人们不关心贫穷落后国家吗?不是。是破解贫富之谜不易,是济世良方穷尽。二百余年过去,发展中国家仍然路漫漫兮,修远兮,非洲仍然落在后面。林毅夫在《繁荣的求索》中写道,“自从亚当·斯密在1776年开始探寻财富创造的秘诀起,经济学家们就表现得像推理小说中的侦探一样:想象理论,探索假说,查证事实,追踪证据,跟随线索。他们已经取得了一些成功,但也经历了很多失败。” 按照经济学界比较一致的看法,从亚当.斯密、大卫·李嘉图到凯恩斯一段的经济学思想及理论称为古典经济学。是凯恩斯开创了新古典经济学的历史先河,但凯恩斯对发展经济学着力不多,主要研究的是经济发达国家经济周期的规律。他关于资本主义市场必有失灵,失灵必须有政府强力干预的经济学理论,在长达几十年的时间里被经济学界和世界大多数国家奉为圭臬,影响至今。相比之下,结构主义经济学从一开始就把研究的焦点集中在发展经济学领域,着力破解经济增长之谜。

什么是结构主义,瑞士语言学家费迪南德·索绪尔在1913年他去世前的19世纪末20世纪初建立了语言学的一个分支,称为‘结构语言学’。随后各学科都有学者以此概念作为思想工具和理论方法来解决各自领域的问题。法国人类学家列维·斯特劳斯明确提出了结构主义分析的四个标准:“第一,它会检查文化现象背后无意识的运行基础;第二,它将基础元素作为“相关的”,而不是独立的实体;第三,它考察整个系统,而不是单个元素;第四,它提供一般的法则解释现象背后的组织模式。”

 林毅夫介绍,结构主义一词出现于经济学领域,是在奥地利经济学家保罗·罗森斯坦·罗丹于1943年发表了一篇非常有影响力的论文(Rosenstein-Rodan,1943)之后。“他们试图系统地研究在二战后的特定历史和理论背景下,发展中国家的各种问题。他们的著作产生的背景是凯恩斯主义干预经济学说的兴起,苏联国家计划的经验(当时似乎取得了丰硕成果),许多前殖民地国家的政治独立,以及新的民族主义政府渴望以建设现代化的新国家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这一号称结构主义经济学流派被林毅夫称为旧经济结构主义。

这个流派的经济学家认为,发展中国家市场中缺失的东西太多,现代先进工业无法自动发展起来,“政府必须在加速经济发展过程中起到强有力的辅助作用。”然而,许多集结在结构主义经济学说旗下奉行政府干预政策的发展中国家纷纷宣告失败。

“这些发展中国家的人均收入水平不仅未能赶上发达国家,反而停滞不前甚至出现倒退,与发达国家的差距越拉越大。20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普遍执行以进口替代以及产业保护为核心发展战略的拉丁美洲、非洲及南亚便是例证。”

结果是结构主义经济学的失利直接激活了蛰伏已久的新自由主义经济学,使它登上主流经济学的历史舞台。减少政府干预,贸易自由化,产权私有化,全面开放金融市场,新自由主义经济学这些核心的理论主张,成为时至今日备受大多数国家尊崇的经济学思想。标志性的事件是为解救拉美国家陷入债务危机而达成的“华盛顿共识”。

经济学确实是一门艰深的学问。之所以艰深,实在是因为它所面对的人类社会高度复杂而不得不跟着艰深起来,否则无以应对。想想看,等级的上上下下,思想的左左右右,道路选择的前前后后,阶级的界限,意识形态的分歧,制度的优短劣长,哪方面都要顾及。有时候,不是经济学故作玄虚,是人类社会太过深奥。无怪乎,在他们面对纷繁复杂的人类社会时,都有徒之奈何之叹,因为谁都找不到那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和无往而不利、拯救万民于水火的法宝。他们采用过假设、推理、实证等等传统的理论研究方法,也尝试过加入其它学科——数理的、语言文化的、历史的、物理化学、生物科学的研究方法,一次又一次去探寻人类社会经济发展全面繁荣的最终解决方案,但都为人类社会发展的现实所粉碎。此一时彼一时,常自出现的情形是,对经济发达国家有效的经济导引,对发展中国家和贫穷落后国家可能就是灾难。

华盛顿共识即是一个例子。它不仅没有把拉美国家从债务危机解脱出来反使其陷入中等收入陷阱,至今未能走出来;转型中国家如俄罗斯则被引入危局,一度陷入灾难的境地;对非洲大陆国家亦无所建树,只见其害未见其利。不错,亚当·斯密等人所提出的重大命题:“一个国家如何才能加速其经济增长和财富创造的进程,从而从低收入的农业国向工业化的中等收入国家转变,继而成为后工业化阶段的高收入国家?” 至今仍无确切答案。

林毅夫从加纳的故事开始说起,他延引加纳夸梅·恩克鲁玛总统在1957年加纳独立之际的六分钟演讲的录音副本的资料:“终于,战斗已经结束了!因此加纳,你亲爱的祖国将永远自由……新非洲将准备为自己而战,表明黑人仍然也能够管理自己的事务。我们将向世界其他民族证明,我们正在准备打好自己的基础。” “我们可以向世界证明,如果给非洲一个机会,他将向世界展示他是了不起的!我们已经觉醒,我们将不再沉睡。今天,从现在开始,将有一个新的非洲屹立于世界。” 

 

      1970年代的中国军队,入伍门槛是小学文化程度,高中生算是高学历了,也只是很少数。没见有过大学生士兵。大学生入伍穿上军装已是排级军官,通常到野战部队下连队锻炼几个月就分配到机关,任个参谋、干事什么的,以后有可能到连队任职,当个副连长、副指导员再晋升连长、指导员,即便有这样的,也是凤毛麟角,升迁大都在机关。毛泽东也曾颇多感慨地说,一支没有文化的军队是一支愚蠢的军队;以此鞭策中国军队从整体上提高文化素质。

国民整体教育水平低下,何独要求军队高人一筹;办法有一个,那就是把人民解放军办成一所大学校。来到这所大学校,文盲、小学文化一样能成为优秀的炮手、优秀的侦察兵、计算兵和报话兵、电话兵;全凭一个勤学加苦练。反复地学、反复地练、不分日夜的学、不分日夜地练。中国军队这种在战争时期形成的传(授)、帮(助)、带(领)的学习传统,使一个个刚入伍时愚钝、木讷的士兵一两年后即变成一个新人,不仅掌握了现代兵器的操作,也接触到这些兵器所代表的现代科学技术知识。设身处地,他们也学会了科学幻想。

指挥排长——后来的中越自卫反击战的英雄詹光贵,侦察班长山东袁大个,他俩是连队最高学历者,高中毕业生;计算兵老刘只算半拉子高中生,还有其他“低学历”的侦察兵、步话兵、电话兵。白天上山、下山,训练回来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不曾想晚上还有一场夜间训练,又是上山、下山;身背器材,跋涉在云南高原崇山峻岭之间,实在太累,有时感觉山比天高。

炮兵侦察日复一日反复训练离不开三个项目,定位、测距、计算。一场大雨中断了训练,现场每个人展开随身携带的雨衣,就地蹲下,雨衣刚好可以将全身罩住,任凭风吹雨打,一点淋不着。终于可以歇口气了,就近的几个大兵围拢一起,挨着排长神侃起来。这种野外训练难得的小憩经常变成战士们科学幻想的论坛。哪一天我们才能丢开皮尺、丢开架设光学器材的麻烦;丢开利用三角测绘方法先为自己定位,为火炮定位,然后测距为目标定位、然后手工计算射击诸元这套方法啊?那时全无卫星导航定位的知识,但也幻想过为什么不可以让卫星给个信号什么的,告诉你在什么位置;只是一个在太空,一个在莽莽山野的一个角落,想想也挺难的,实现起来怕是很遥远的事了。倒是激光测距、雷达侦搜这样一些技术实现起来比较现实。

曾经的一次多炮种的地空合成演练是老刘一伙重型迫击炮士兵经历过的最具现代科技感的实弹射击。多只炮兵侦察部队,进入侦察阵地,开设观察所,挖战壕、设掩体,忙了一天一夜。一切准备就绪,就待指示目标出现。这次实弹演习主角是空中侦察指挥机,他们负责捕捉目标、计算射击诸元、指挥射击并校正。老刘他们只是同步作业当做操练。终于,一架歼7战机飞临目标上空,围着目标区转了一圈,消失了。之后,是一段令人难以忍受的静默。终于,远处传来隆隆声响,是友邻部队炮兵第49团152毫米加榴炮发出的巨响。这回,160重型迫击炮营的官兵成为了观众。

加榴炮兼具加农炮、榴弹炮的功能特性故称加榴炮,用专业一点的话说,加农炮炮弹出膛初速快,可平射,属于平射炮;榴弹炮炮弹初速慢于加农炮,平射受限,曲射为主,属于曲射炮,两者结合可各占所长。152毫米加榴炮也是我军地面炮兵最大口径的榴炮类火炮。几发炮弹落地,空中指挥机再次飞临目标区,他们要测定炮弹落点,计算几发炮弹的偏差值,修正射击诸元。

显然第一次试射不算理想,他们要求152加榴炮又做了一次试射。飞机再次出现在目标区域上空,大约是满意了,没有绕圈,迅速飞走。未几,一次重型火炮的急促射击呼啸而至,几百发炮弹砸到地面,炮火将整个山头覆盖。精彩!也足够震撼!但并不先进。

一旁观战的老刘他们一伙重型迫击炮营的战士多少有些失望。他们的失望有两点,一是重型加榴炮覆盖目标的火力还不够强大,从炮弹触地一刹那爆炸的火光看,火焰不高,随之升起的烟云也不算高,这和加榴炮弹道低使得炮弹落角小有关,弹药差不多三分之一的当量都炸在地面了,假如同样的弹发数是160毫米重型迫击炮弹药,目标区现场会更为惨烈。二是整个射击演习并无太多科技含量。利用飞机从空中侦察并指挥炮兵射击,用的还是光学测定、人工计算一套,并不比一个炮兵前进观察所在捕捉目标、精准测距和射击诸元计算上有更高效率,甚至低于地面。老刘他们幻想的未来的炮兵射击,应该是一套从侦察定位到测距、计算,全部一体化、自动化的系统。而且,他们坚定地认为,重型迫击炮不应该从我军战斗系列退出。后来装备的130毫米火箭炮射程短、射弹散布大(准头差),前途不看好,装备没多少年也被淘汰了。

 

      介绍大家认识阿宝。小小的个子,两颗门牙差不多快呲出嘴外,同事给他起了个绰号叫哨牙仔。这种过长、外凸的门牙,牙科术语叫兜齿,俗称龅牙,在中国南方部分地区,民间称哨牙,意思是叼哨子最合适,或形容没有叼着哨子也像叼着哨子似的,带有明显的戏谑成分。在非洲,当他走在肯尼亚内罗毕街头,许多非洲人不由地也会多看他一眼。好可爱的一个中国人,1.6米的身高,小小的个子,两颗大门牙,走起路来却喜气洋洋,一副快乐又淘气的神情。因为有电影动画片《狮子王》里那个叫丁满的家伙做参照,感觉他活脱就是影片中小丁满的真人版。开始他很不习惯人们看他的样子,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反正在非洲,谁都可以从生活在这里的野生动物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当然,最受推崇的是狮子,谁都想当狮子王,或者多少要有点狮子王的气概;不像小丁满的原型,草原上的鼠鼬,瘦小的身材,长着两颗大门牙,可笑又可爱的长相,外加出奇的机灵和走到哪里都探头探脑的神态,一看就知道做不了大自然里的大人物。

不过,非洲人在有意无意瞄他一眼的时候,他们不知道,哨牙仔阿宝可不是小人物。不错,他就是个打工、跟班干活的,就像跟随狮子王的小丁满那样,但在一个特定的时间、地点、环境,许多看上去渺小的事物,却因为他所占据的独特位置而变得十分显要。哨牙仔阿宝因其所处环境和所从事工作高度的专业性使他变得高大。因为他所从事的工作涉及金钱、名誉,也涉及非洲社会发展的福祉,从这一点说,在一个特殊的节点上,他算得上是一个大人物。

为发展教育事业,肯尼亚决定为肯尼亚国立大学兴建一座现代化的教学大楼。作为联合国支援项目,又事关教育,这项工程自然成为国家的一件大事。在激烈的工程招标、投标竞投之后,中国公司中标成为这项工程的建造商。工程不算特别巨大,但工程的工期、质量要求却十分的苛刻。这家中国南方的建筑公司在非洲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利润不高但工程建造各方面要求奇高的情况。肯尼亚首都内罗毕通向锡卡工业区、肯尼亚人亲切称为“中国路”的肯尼亚第一条准高速公路的建造证实了这家公司的实力,并成为传奇。也因此,项目开工典礼时肯尼亚总统肯雅塔亲临现场为工程奠基,期待中国公司如期将一座现代化的大学教学楼交付给他的国家和人民。当事情来到这一步,能不能再次造就传奇,就不仅仅是工程经营管理人员的事了,事情的成败开始取决于像哨牙仔这样的工程技术人员和工人们的能耐。

日以继夜的工地上,脚手架天天见长,楼层也在生长,但是比它们升高更快的是一架架塔吊。从地面仰头看去,塔吊的驾驶仓就像个火柴盒,哨牙仔阿宝坐在驾驶舱娴熟地操纵着悬挂在吊塔上的钢铁巨臂,把各种建筑材料吊放到指定的位置。有时候,吊放的精度要求不偏不倚,恰好植入一个凹槽或一条狭缝。这些在哨牙仔都不是问题。须知,他的技术水平曾达到在100米的高空用吊臂从地面勾起碗口大的圆环,然后再将圆环下挂着的1立方的物体放置到高空几十米外的凹槽,一次成功,严丝合缝。这在工友当中也被称为传奇。一个个头低矮,长着两颗大门牙,相貌独特又可爱的小人物,因为能够使自己与高空塔吊融为一体而成为巨人。这或许就是人类第一代“外骨骼士兵”吧。

吊车有很多种类,都是钢铁机械,起重以差动滑轮的运动原理做功,后来升降装置越升越高,待到从地面装置发展到半天空中,一具安装在高塔上的吊装机械设备,统称吊车已不合适,塔机成为它最好的称谓。诸如此类的机械,其革命的意义在于它把人类身体构造用来提升、搬运、吊装物体的极限能力扩展到一万倍都不止的程度,而且随着计算机数字化技术的应用,这些设备的可操纵性也越来越灵巧、越来越精密,俨然成为人类骨骼的科学延展,因此20世末纪冒出一个新概念,外骨骼设备;其定义是可穿戴,可随人的意识行动,如同人之控制自身躯体那样,一切尽在不言当中。这样的设备或装备,大量见于科幻电影作品,最夸张的代表作当属《环太平洋》,而且,大有变成现实之势。这是后话。哨牙仔阿宝和他的塔吊设备还远没有达到那个科幻的境界,但是他操作塔吊之娴熟,工作效率之高,几可达到完美的程度。想一想都觉得优美。一部高耸云天的巨大的钢铁设备,被一个毫不起眼的小人物操控得如行云流水一般。他注定赢得尊重、赢得荣誉。这种尊重和荣誉最好的体现在公司给他开出的薪酬上。每月三万元人民币。这可比工友中的泥瓦工高出三倍,比在国内同是塔吊司机也高出二倍。自然界的丛林法则被用到企业,从来都是谁拿钱多谁是老大,于是在工友圈里,哨牙仔阿宝低矮的个头,趣致的长相变得不仅不再是嘲笑的对象反而成为大佬应有的特征了,备受大伙儿敬重。

他跟随公司在非洲征战,路桥、大厦、场馆建设,转眼就快三年了。肯尼亚国立大学教学大楼的工程如期完工,肯尼亚总统肯雅塔再次来到现场。这回他是出席工程验收、交接典礼。又是一番热情洋溢的演讲。一个非洲国家的总统一次又一次地赞扬中国公司为非洲发展做出贡献,无疑是一次又一次地向世界昭告,中国人来了。

确实,21世纪非洲大陆最惹人注目的事情恐怕没有比这更有历史意义的了。继20世纪欧洲殖民主义者完全撤出之后,今天中国人带着资金、技术、装备来到非洲,他们和当年的殖民者本质的区别不是来奴役非洲人民和掠夺非洲的资源,而纯粹以商人的面目出现。全是买卖人。他们把一切都变成买卖。古往今来买卖有买卖的规则,金科玉律就是公平交易,但践行起来并不容易。一手是买买买,一手是卖卖卖,当卖大于买并且还多出许多的时候,交易的不公平产生了。这种经济行为,在经济学上叫做重商主义。因此,国际社会仍然有人称中国人是非洲的新殖民主义者。

不再以人的奴役为目的,不以非公平的交易价格攫取资源,这将中国人的到来与旧殖民主义从本质上区别开来,但中国对非洲资源旺盛的需求,从木材、矿产、金属、石油,到海产品、宝石、钻石,直至土地,有什么要什么;在出口市场,则有轻工日杂、电子、机电产品销售;基础设施建设方面也是无所不包,直至高速铁路的推销;所有这些,即便是完全公平甚至有时候是亏本的买卖,但在客观上造成所在国巨大的贸易逆差,在旧殖民主义者的后人门看来,这也是一种掠夺和侵入。

哨牙仔阿宝自然不会加入到这种国际政治的争吵当中,尽管本质上他和其他来非洲的中国人一样也属于重商主义者。他认为走到哪里都是凭本事吃饭,他情愿天天加班,放弃探亲假,按劳取酬,多劳多得。中国人是穷怕了,穷则思变;这种传统文化的基因深深植根在每一个中国人的血脉之中。反过来,他还多少有些瞧不起很多的非洲人,靠天吃饭,安于贫苦,不思进取。当肯尼亚总统肯雅塔在内罗毕肯尼亚国立大学交接仪式上再次赞美中国人的时候,他正在另一个工程项目上奋战。入夜了,他还在塔吊驾驶舱,完成最后几件水泥预制件的吊装。不知为什么,整一天都有点心不在焉。他把最后一件预制板吊装完毕,脑子里习惯性地回顾一天吊装中的每一个动作。还好,基本满意。他舒口气准备揿动升降按钮从空中返回地面,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驾窗外,他被非洲清澈的夜空一轮明月正从天边冉冉升起的景色美呆了。也许是触景生情,他突然明白,这些天心神不宁的原因。想家了。挣了不少钱,是时候衣锦还乡啦。

 

      40年过去,曾经的、士兵的幻想,都变成了现实。21世纪的今天,我军最新装备的迫击炮为100毫米车载自行火炮,号称自行突击炮,无论从机动性、射程、射速上,还是从侦察、计算一体化、自动化程度上都达到世界先进水平,甚至有军事专家称其为中国军队的绝杀武器之一。不过,在过去一代老炮兵眼中,100毫米口径还是偏小一些。相比之下,美军现役的120毫米迫击炮更令人瞩目。它属于准重型迫击炮,虽然依旧采用传统的汽车牵引方式,但它大口径的弹药和高科技射击指挥系统——GPS定位、激光、雷达测距和计算机数据处理的高度集成,使它优于其他任何迫击炮——更远的射程,更大的杀伤力,更精准的打击。与迫击炮相反,中国军队武器装备的规划者却十分热衷火箭炮的重型化。130毫米火箭炮80年代即退出现役,为新的火箭炮取代;先是19个发射管的190毫米火箭炮,进入21世纪,随即被重装230毫米口径火箭炮取代。该款火箭炮仿制于俄罗斯的龙卷风火箭炮,其后260毫米口径的火箭炮更是超越了俄罗斯,射程达到300公里,且射击精度达到传说中50米的、令人咂舌的程度;足显中国兵器工业在地面炮兵火器方面的科技水平。

更远的射程需要更大功率的弹药推进,只有结合火箭发动机才能实现;更精准的射击需要对飞行中的炮弹实现全程制导。这都需要多高的科技啊!更大的口径,可以容纳更大的火箭发动机和更多的燃料,只要这些固体的燃料是创新的配方,实现更远的射程似乎不难做到。难点在炮弹的导航制导方面。GPS、雷达、激光、红外线热成像技术,无论使用哪种技术或集成所有这些技术,要实现300公里以外弹着精度达到50米左右,理论上是可能的,听上去也极富科幻感,但在实际上很难做到。事实是,火箭弹靠火箭发动机推进也只是前半程,之后的飞行依靠的仍然是惯性。在地球重力的作用下,任何靠惯性飞行的物体都逃不过最终下落的结果,这个呈抛物线从飞起到下降的过程所形成的轨迹,在炮弹,谓之弹道。一颗手枪子弹15米之外即失去准头,为什么?160毫米迫击炮最大射程只有12公里,130毫米火箭炮最大射程只有15公里,为什么?不是不想射得更远,而是没有那么大的动能推动,最后终难逃过地球的引力,而不得不坠落。而且射程越大准头越差。在所有火炮当中火箭炮是射弹散布最大的一种。何谓射弹散布,通俗地说,就是在射程之内准头也不大。正是为了弥补这个缺陷,火箭炮需要密集射击,覆盖射击,才能完成他的战术功用。千百发炮弹飞来,没准真有一发落到你头上。这不能不说是数学概率理论应用最好的范例。

俄罗斯基于前苏联二次大战大兵团作战的实践,一直痴迷于大口径、远程火箭炮的开发,中国追随其后,似有青出于蓝胜于蓝之势。但这带来一个问题。这种射程等同于短程导弹的火箭炮,其战略定位在哪里?回答一定是哪里都能用上。战役进攻前火力准备,摧毁敌前沿阵地;聚歼坦克兵团;战斗中支援步兵,压制敌火力;甚至有人说,可以部属海岸消灭海上目标于几百公里之外。确实,没有它不能施展绝杀的地方。但未来战争,还会出现或重演一战、二战欧洲战场双方动辄上百万军队对决的场景吗?这反映出中、俄军事规划者与美国同僚对未来战争形态的看法有比较大的差异。

作为常规战争中的地面战争,中、俄倾向认为大规模的地面决战在所难免,无论是在本土还是海外。毕竟决定战争最后胜利的总是地面的占领。美国则认为未来的地面战争主要是城市巷战、山地战、丛林战。他们不会去想地面战争发生在本土的可能,只会想发生在海外的地面战争会是怎样的情形,因此,他们为自己军队规划的武器装备,更多的是能够紧随步兵支援作战的武器。至于战略性和大型战役进攻前的火力准备,他们有的是飞机、巡航导弹可供选择。而且,大口径远程火箭炮无论有多么厉害,它都是一部烧钱的机器。

1970年代末期一发130毫米火箭炮弹,在实弹射击前士兵被多次告知,要珍惜实弹射击的机会,别枉费国家钱财。须知一发炮弹的价值,相当于一辆凤凰牌自行车!当年,一辆凤凰牌自行车售价160元人民币,相当于绝大多数人好几个月的工资,一次演习动辄耗弹几千发,算下来就是上百万。四十年后,这100万相当于1000万都不止。今天一发230毫米火箭弹造价我估摸至少三千块钱,260可能更高。一个炮团发射一万发火箭弹只是弹指一挥间事,烧掉3000万元也只在秒计时间内。中越对外反击战东线西线两个战场发射各种炮弹百万发。高端火箭炮真大规模用起来,这个账不好算哇。无怪乎,国际、国内,最受地面作战部队欢迎的不是大口径、远程火箭炮,恰恰是中国老式107毫米火箭炮。在动乱国家,无论政府军还是反政府武装,这种小巧灵活、射击简便、便宜,性价比极高的火炮几乎成为标配。一边是指向未来的科幻感十足的武器研发,一边是老式武器在世界各地大行其道四处杀戮的现实。高端武器在进步,低端武器在扩散。人类的未来不太平。

 

      说的也是,多大一个国家啊,要大炼钢铁,大兴铝业,决意与西方先进国家试比高低。恩克鲁玛的豪言壮语余音未了,加纳不切合实际的工业化“大跃进”即宣告破产。盲目建设造成的产能过剩,国有企业的低效率、浪费和止不住的亏损,时刻需要财政的补贴,很快就把国家掏空,加纳国民经济濒临破产。恩克鲁玛的英雄史诗随着一场军事政变落下帷幕。他被军事政变的军官们赶下台。从1966年他下台到2008年,30多年过去,加纳的人均GDP从1354美元仅仅增加了296美元达到1650美元,真是蹉跎岁月啊。

林毅夫说,“加纳并不是唯一一个曾有过高尚却带来灾难性后果的现代化追求的国家。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毛泽东时期的中国、纳赛尔时期的埃及、尼赫鲁时期的印度、苏加诺时期的印度尼西亚,几乎每一个非洲、亚洲和拉丁美洲的发展中国家都采取了类似的战略以实现国家的工业化,结果遭遇了同样的命运。”这都是旧结构主义经济学“惹的祸”。

 “不要看你在哪里跌倒,要看你在哪里打滑,”林毅夫引用非洲一句谚语说。到了20世纪70年代,在许多国家经历了广泛的政府干预赶超发达经济体的几十年不成功的“旧结构主义经济”式的尝试之后,“他们采取了受限于无效的‘华盛顿共识’型改革的发展战略。他们在发展范式上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并为此付出沉重代价。

林毅夫列举了不少非洲经济失败的故事。在这些故事里,先是以结构经济主义的各种政策主张为导引,全面采用政府干预来克服市场失灵问题。随着结构主义经济学全面失利,新自由主义经济学借“华盛顿共识”登上发展经济学的主流位置。非洲热情拥抱“华盛顿共识”,开始了他们书写追求繁荣梦想的又一篇章。但是人们又一次失望了。许多非洲国家的局面变得更糟,林毅夫以另一个非洲国家科特迪瓦为例说明,“在科特迪瓦,最初实施于20世纪80年代初的稳定和结构调整的政策,尽管有放弃旧结构主义政策的努力,却一直进展缓慢。”经济增长数据令人扼腕叹息,“人均GDP在1981—2008年间下降了46%,从2034美元下降到1095美元。”  没错,在林毅夫看来,新自由主义经济学及其“华盛顿共识”无疑是今天非洲国家经济陷于就地“打滑”的重要原因之一。

多少年来,人们确实有点百思不得其解。从新古典经济学派生出来的结构主义经济学认为发展中国家繁荣发展的阻碍主要是市场失灵的问题,解决的方案非政府出手干预不可。实践证明错了;新自由主义经济学的理论和政策主张反其道而行之,认为最小化政府干预才是正道,似乎又错了。直至今日,在非洲国家的经济发展问题上,说不清楚究竟是市场失灵呢,还是政府失灵,或者说全都失灵,包括各种经济学理论。这使得经济学家们十分沮丧。多少精辟的理论,怎么来到非洲就都失灵呢。自20世纪50年代彻底摆脱殖民主义桎梏以来,非洲经济在各种经济理论指导下时好时坏,GDP增长有一飞冲天的时候,更多的时候是徘徊在低迷不振的水平上。等待非洲的不知还有多少个蹉跎的岁月。

林毅夫不甘心经济学在非洲的窘境,一心要创造一套全新的理论体系,奉献给发展中国家特别是非洲同胞,一展他济万民于窘困的抱负,因此,他在《繁荣的求索》一书里殚精竭虑地从多方面论证,力图找到一个具有普世价值的理论框架来阐释他的济世之学,而且,他宣示,他找到了。他把它称为新结构主义经济学。

为什么20世纪中期二战结束以后,世界格局发生的变化,使发展中国家几乎同时来到一个起跑线上,几十年过去,有的国家赶超先进国家成功,有的失败,更多的还在路上,一路蹒跚。

林毅夫非常推崇世界银行2008年的《增长报告:持续增长和包容性发展战略》。这份报道归纳了二战后能够以超过7%的增长率持续增长25年以上的13个高增长经济体的特征。他非常赞同报告例举的这些成功国家的“五个惊人相似之处 ” 。这五个相似之处,一是它们全都充分利用了全球化的好处,从全世界引进各种理念、技术和技艺,充分挖掘全球需求,为其产品提供了几乎无穷大的市场;二是它们维持了稳定的宏观经济环境。在它们最成功的时期,所有13个国家都避免了可能损害私人部门投资的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的不可预知性;三是高储蓄率和投资率;四是这些成功经济体坚持以市场体系来配置资源;五是有一个守信、可靠、有能力的政府  。

这份报告同时也列出了政策制定者在制定发展战略时应该避免的一系列“坏主意”。这些“坏主意”至少包括:对能源的补贴;依靠行政部门解决失业问题;通过减少基础设施投资支出降低财政赤字;对国内企业提供无限制保护;利用价格管制来治理通货膨胀;长期禁止出口;抵制城市化;忽视环境问题;对银行系统采取管制;允许本币过度升值。

一年又一年,不知多少年。不知有多少经济学家和经济机构,一直在探索追寻,冀图找到一个放之四海皆准的真理,来指导落后国家赶超先进国家,以期实现世界大同。但囿于社会科学与自然科学在根本性问题上的差别,比如对象的不同,同样是抽象思维,思维的结果,自然科学的对象是可以度量、可以验证的,社会科学的对象却不可度量或难以度量;自然科学用一道数学公式即可揭示物质世界某个方面的真理,社会科学即便运用复杂的数学模型计算,充其量也只能找到某个特定条件和特定环境下的、局部的规律。是因为社会科学面对的人类世界比自然科学面对的物质世界更复杂吗?也不是。复杂程度都一样。只是物质世界的真理客观存在那里,等待人们去发现它而已,人类世界的真理却总在形成过程当中,并不时遭遇否定之否定的异变。从这一点说,人类世界没有真理而只有道理,最接近真理的道理,是大道理,因此有了大道理管小道理之说。大道理里头又有软硬之分,邓小平的名言之一,发展是硬道理。经济学家在发展经济学领域不懈努力寻找的、对任何国家和民族都有效的发展经济的秘笈,邓小平一句话就说清楚了。这种等同于真理的大道理、硬道理,用古人的话说,是为“道。”但古人老子却说“道可道非常道”,可道之道,自然不是“常道”,“常道”是不可道的,听起来很玄虚,但老子是否想说明,人类社会的真理,只存在于冥冥之中,知道它存在,却说不出来,叫可知而不可道,由此说来社会科学探寻真理只能无限接近真理而达不到真理。也因此说社会科学是一门永远在探索真理却得而复失失而复得、无限循环的科学。所以,当世界银行《增长报告:持续增长和包容性发展战略》乐观地认为只要落后国家依据上述来自成功国家五个方面的经验并将其变为行动,繁荣与成功的大门将为其敞开的时候,林毅夫却感觉到,“由于上述五个特征既可能是增长进程的前提条件,也可能是其结果,因此,对于在实施赶超策略前需要认真考虑各项经济政策原因和后果的政策制定者而言,它们还无法成为一份实用指南。”  

那么他想说什么呢?他引用了一个小故事:“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保罗·萨缪尔森曾遇到其朋友、数学家斯塔尼斯拉夫·乌拉姆的挑战:‘请说出一个社会科学领域既正确且重要的命题。’在考虑了数年之后,萨缪尔森回应道,比较优势便是答案。”他继而指出,“区分经济学家与非经济学家的一个重要特征就是他是否认同比较优势原理。 ”看来一个最接近真理的经济学原理找到了。

纵览《繁荣的求索》,比较优势始终被置于核心论点的位置。林毅夫解释,“比较优势的确是一个最为深刻的经济思想之一。”它始于亚当·斯密的观察,即自由贸易对于不同国家而言可能都是有利的:“如果外国提供给我们的商品比我们自己生产的便宜,我们最好是购买这些产品,而在那些我们具有优势的行业生产其他产品与之交换。 ”  

理论是古老的,用它来引导发展国家走上繁荣之路,许多成功的案也是实打实的。林毅夫把这些国家比喻为觅得“圣杯”的国家。他们是博茨瓦纳、巴西、中国内地、中国香港、印度尼西亚、日本、韩国、马来西亚、马耳他、阿曼、新加坡、中国台湾和泰国。

幸运的是,这些捧到圣杯的国家当中还有一个非洲国家博茨瓦纳。这个位于非州西南海岸不大的国家有幸被世界银行列为样板,自然少不了他们对发展经济学比较优势理论的理解和真心的践行。它大有点亮非洲的一盏明灯的风范。不过世上大多数人听到博茨瓦纳这个名字,是它盛产钻石。最令人眼亮的是2015年他们采掘到一枚迄今为止人类发现的最大的钻石,重达3111克拉,有网球那么大小。轰动世界。是的,它盛产钻石,但钻石并不是它比较优势的全部,他更多的得益于那句至理名言:“如果外国提供给我们的商品比我们自己生产的便宜,我们最好是购买这些产品,而在那些我们具有优势的行业生产其他产品与之交换。 ”轻纺工业、加工业、农业才是博茨瓦纳经济持续快速增长的主力。不过,林毅夫没有去解剖这只“小麻雀”。他有更大的野心。他从古典经济学、新古典经济学说起,说到结构主义经济学,从华盛顿共识说起,再说到比较优势、北京共识,林林总总,为的是阐释他全新的理论学说——他的新结构主义经济学。

 

      说起来,2012年的《普罗米修斯》谈不上是一部经典的科幻电影作品。它的故事背景是一位大富豪不惜重金打造了一艘星际飞船,在一帮科学家的帮助下来到外太空一个星球,寻找生命之源,冀望从源头上解开生命的源代码,为飞船的这位投资人求得永生不死之法。遂其所愿,他的宇航团队为他找到了。只是这个把生命火种播撒到地球的造物主,后悔把生命赋予地球,于是借外太空某星球的一方宝地悄悄地制造一种异形生物,意图重返地球令其将地球生命灭绝,不想制造过程发生泄露事故,满地滋生的异形怪物把他们也杀了个干净。这些不加区别滥杀无度的怪家伙是一种蛰伏生物,生存的意义就是等待,永远的等待,等待着入侵者激活,激活的结果是,杀无赦。不知深浅的科学探险家激活了它们。结局是登陆星球的科学探险家转眼间差不多就被杀了个精光,只有一位,带着个机器人折断的脑袋逃出生天,靠外星人基地隐藏的一架飞船,重返太空,像一只迷途的小鸟,消失于茫茫无涯的天际。这种迷航式的结局和叙事,不由不让人猜想,《普罗米修斯》的续集,无论是前传还是后传,都有可能加入《星际迷航》的阵列。在这个阵列里,不朽的主题是正义与邪恶,战争与和平。

不同于正统文学艺术作品,主题离不开生与死、爱与恨。爱情是永恒的主题。科幻作品却大异其趣,总是围绕正义与邪恶的缠斗展开,几乎每一部作品都有个大反派人物,而且邪恶至极,正方则是一个代表正义的英雄人物和他的团队,以及他们所不断创新的科学技术。《星际迷航》就再典型不过。这部作品里星舰船长和他的团队服务于一个致力于星际和平的国际组织,称作星际联盟。本来星际间就是一个受丛林法则支配的地方,恃强凌弱无所不在,不知哪一天,哪一个星球的邪恶势力,凭借生化优势或者是凭借新的科学发明就突然崛起,随即四处侵扰,像地球上曾经的殖民主义者、纳粹分子、军国主义者、恐怖分子,残暴天下;加以星际联盟内部的政客当中,不时就会冒出一个野心家,阴谋家。政治野心和阴谋一旦与其他星球新崛起的邪恶力量相结合即刻变成加倍的邪恶,使星际宇宙一次次陷入生死存亡的危机之中。星舰船长和他的团队不得不一次次往来星际间征战讨伐,维系宇宙星际的和平。其中揭示的实际上是地球人类的经历。战争与和平,循环往复,不知始于何时,了于何处。战争是政治的最高解决手段。当暴政为虐不已之时,批判的武器必由武器的批判取代。这是共产主义之父马克思说的。在宇宙星际,这也是通行的真理之一。因此,保持武器的精尖和战力的威猛,始终是星际联盟最优先的考虑和必须保持的优势。

《星际迷航》电影系列作品总计拍摄13部,从1979年第一部开始,到2016年的《星际迷航·超越星辰》。星舰船长率领他的舰队四方征战,他们确实做到了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也正是在这一系列的影片中,它向我们展示了什么叫高端、尖端武器。尽管这些武器还只是某种科幻的产品,但它们离我们是那么近、又那么远,渐近渐远、渐远渐近,一种由科学幻想创造的扑朔迷离的场景,愈发使人相信这就是未来。未来的武器,那就更是令到膜拜者膜拜加膜拜,不能自已;未及膜拜的,也肃然起敬起来。连美国国防部都公开对外宣扬,他们未来最想得到的武器是《星际迷航》里的五种武器。

这5种武器分别代表5项技术,即隐形技术、激光束传输技术,等离子导弹、博格立方体、末日机器。今日世界,美国军事已是独步全球,没有哪个国家能够望其项背,但他依然孜孜不倦去追求科幻级的武器。他们的军事理念非常明确,最先进的军事技术和武器装备必须领先紧跟其后的国家至少20年。盘点美国已有最先进的军事技术,已能看到,《星际迷航》的五种武器技术中的前两项,隐形技术和激光束传输技术——隐形技术已经在飞机、军舰有所应用,代表作当属隐形战斗机F-22、F-35以及B-2和即将试飞的B-21轰炸机。其隐形的原理一是改变外形,一是在机身表面采用新材料涂层,最大限度减小雷达信号扫描截面。最理想的状况是,一个金属物体,雷达信号扫描之后没有返回的信号。没有信号返回等于没有发现这个物体。任何物理形态的物体,必有其形,其形有面,雷达扫描到的面叫截面,没有截面等于没有有形物体,雷达就是这么工作的。针对雷达侦测发明的隐形技术就是要骗过雷达,将飞机的雷达侦测截面至少减少到可忽略不计,但要做到百分之百乌有的程度却也做不到。美国达到的水平大体上是3毫米,即飞机表面积每一平方米雷达侦测到的截面积只有3毫米。实际应用的结果是一架巨大的飞机呈现在雷达上的信号读数至多是一只小小鸟儿。受雷达技术本身精度的限制,一只小小飞鸟是侦测不到的。

让飞行器隐身的想法来自于纳粹德国,缘起于20世纪第二战世界大战。战争初期,德国战机占尽优势,完全掌握制空权,但英国人发明了雷达,先敌发现目标的战术优势迅速变为战略优势,很快英国人就掌握了英吉利海峡上空的制空权。为了扭转局面,德国人开始研究隐形技术,并获得技术突破,正当应用之时,战争结束。德国作为战败国,该项技术落到了胜利者美国的手上。数十年里,美国潜心研究,技术上再有突进,于是有了今天的隐形战机,而且美国自诩对该项技术拥有的领先地位将统领21世纪的空中优势,没有之一,只有唯一。

确实,隐形战机是一件可怕的武器,它防不胜防,当你发现它的时候也是受到打击、遭到摧毁的时候;战略突防轰炸如此,空中战术格斗如此,全无预警时间。其战,悲莫大于后敌受制,陷入任人宰割的悲惨境地。现有的隐形技术已经很了不起,美国却还要向《星际迷航》学习,从科幻作品汲取灵感,去追求完美的隐形技术。当人类真的掌握了全方位百分之百的隐形技术会怎样呢?不可想象,这着实是一个难以回答的命题。它既涉及到科学的问题也涉及到伦理的问题。如果非要回答,人类千年之内难以掌握百分之百的隐形技术。在此之前,在这个世界,他看得见你、你却看不见他的,只有上帝。

激光束传输技术,2014年美国初尝胜利的果实,虽然迈出的是非常小的一步。他们利用激光脉冲成功地向人造地球卫星传送了一张邮票大小的图像,并从太空空间站向地球发回一段37秒的高清视频。这离《星际迷航》激光即时传输而且能够将有形物体化为信号的物质传输技术差的还太远太远,但毕竟是跨出了史无前例的一步。事实上,美国军方对激光在军事的应用研究,不可不说已达到痴迷的状态。激光测距、激光制导,这些都是早期的作品,激光炮才是扛鼎之作。美国不断有激光武器试验成功的消息传出,但真正列装军队、部署到位的是美国海军,他们2017年7月18日在一艘两栖运输船上进行的最新测试表明,在可见距离之内击毁一架无人机或其他一些小型武器跟玩似的。这标志着激光炮从百年前的科学幻想变成了现实。

在科学技术领域,激光是最容易激发人们科学幻想的学科,但把它变成一件武器,从幻想变成现实,却历经百年,从中可以看技术难度绝不简单。难点在于集成一束高能高热的激光并且把它射向远在目标,需要一套庞大的电力设备,效能越高,设备尺寸越大,就便拿来商用,在经济上也是不可行的,遑论武器。美国人在21世纪的第二个十年终于做到了,虽然只是一小步,但作为全球第一款装备军队的实战武器,震动人心效果不一般。这回可好,在美国的战争武库又增加了一件大杀器。找到激光的新光源,用小得多的设备即可发射远程打击光焰,把它应用到海陆空所有战场,尤其是空天战场。它可以拦截弹道导弹,它可以装载在地球卫星,成为卫星之间对决的杀伐利器,再发展下去,它有可能从卫星上直接攻击地球目标。

科学幻想常常首先在军事领域获得实现,这也是最可怕的地方。激光武器还未完善,美国人又开始向往等离子鱼雷了。等离子是什么?当然它首先是一种宇宙物质。它的物理存在状态又称宇宙物质的第四态——固态、液态、气态、等离子态——它是其一。它来自加热的气体,当气体在极高温作用下,分子里带正电的原子和原子核会发生间离作用,产生一种新的粒子:等离子。科学家把间离以后的气体称为等离子体,等离子体的存在状态号称等离子态。利用等离子体的性状,把它应用到工业的,有等离子焊机,用到医疗领域的有等离子刀,不是新鲜事。用到军事领域目前却还是某种愿景。大约设想是,用一种高能的物质比如激光或电磁波把远在目标周边的气体加热变成等离子云团,不用说,目标准是即刻焚毁。问题是,能够远程打击的激光武器研发还在路上,用激光制造等离子云团作为像鱼雷一样的攻击武器,路途更其遥远。至于《星际迷航》里的另外两种武器,博格立方体和末日战舰,只能说科学幻想差不多就要越界进入魔幻的世界了。博格立方体,说的是博格人——一支高度智慧的外星人——发明的武器。摧毁敌方星际战舰是小意思,它能够把敌人转化(同化)成博格人,这才是出奇之处。末日战舰更是逆天之想,它能够一边消灭敌人及其所拥有的一切,一边将他们转化为自身动力的燃料。事实上的确如此,科学幻想与魔幻之间只有一步之差。

 

    “钻石恒久远”,这句来自非洲殖民地时期老牌钻石公司戴比尔斯的广告语跨越差不多两个世纪,持续产生的影响力丝毫不减,直到今天。想看看钻石的展示、陈列和交易的盛况吗,每年春秋两季的香港珠宝展是最好的窗口之一,同行许多人都叫她崔姐,是必到的常客。早期,当她在为巴西人、一个名叫马赛罗的珠宝商打工的时候,她是以参展商家的身份参展。她在展台为雇主家的产品做推广和交易。雇主马赛罗是巴西一个珠宝世家的子弟,兄弟几人全部从事祖上留下来的产业,从自家的矿山采掘原料,然后在自家工厂加工;产品有粗加工的各色水晶、碧玺原料和经切割的精加工的成品:一枚枚珠光闪烁的彩色宝石。不过,比起钻石,那就逊色许多,如果仅仅是比较闪烁程度的话,地球上还没有超过钻石的宝石。也就是在这里,崔姐第一次看到,在人们心目中无比珍贵的钻石,在这里白花花的、整盒、整箱的在售卖,更不用说钻石坯料了,像买大米似的,是装在麻袋里整袋整袋地卖。当然,这些大都是克拉(一克拉等于五克)以下碎得不能再碎的碎钻。但有一个事实不容置疑,无论大小,这些钻石大都来自非洲。有一个数字很能说明问题:印度两千年时间里产出大约两千万克拉钻石(坯料),非洲自十九世纪末发现钻石,二十年间即产出八千万克拉钻石。如今,全球每年出产一亿多克拉钻石,非洲独占五分之四的份额。而且,惊世传奇的巨钻全都来自非洲;博茨瓦纳最新发现的3111克拉的巨钻,只是非洲最新的传奇。

为什么又是非洲。世界上珍稀、奇异、惊世的东西总是出在非洲。我们行走在东非大裂谷,这里是人类起源之地,却不是钻石的主产地,主产地在南部非洲大西洋沿岸国家南非,及周边地区。博茨瓦纳是其中一个。非洲既是人类起源地,还有那么多钻石产出,真的算得上是我们这个世界最大的传奇。事实上人类起源是一个缓慢的进化过程,说起来已够古老的了,钻石却古老到与地球同时诞生。人类起源被证明起源于非洲,非洲发现大量钻石,两个事件都很重大。两者之间有关联吗?并无直接的关联。因为,一个是地质事件,一个是生命事件。说它毫无关联也不可以,因为,两个事件都发生在非洲,除非是上帝安排,否则只能从宇宙学——自然科学最宏大的学术领域寻找答案了。

钻石是什么?是百分之百的碳,是由碳元素构成的结晶体,碳元素则是宇宙中已知并名列化学元素周期表中的一个,它普遍存在于宇宙空间,在经由各类天体爆炸、撞击产生的高温高压的条件下,它的分子会凝结在一起形成物理形态的结晶体。宇宙中恒星如太阳者,从它诞生到死亡的过程就是一个凝炼“钻石”的过程。多么有趣。太阳就如一口“天大”的烧锅,冲天热力迸射出的光芒照耀着地球也在耗费着自己由热核聚变带来的能量,终有一天,能量耗尽,太阳死去,炽热的火球渐渐冷却,露出了太阳的残骸——百分之百的碳晶体。那是多么巨大的一颗“钻石”啊。不用担心,这个过程结束早着呢,还有数十亿年之久。碳也是构成地球最主要的元素之一,从地球诞生的一刻起就包含其中。但以地球自身的条件论,地核中翻滚的熔岩是否能够生成钻石未为可知,能够让人从地表或挖掘几百米就能得到的钻石,却是天外之物无疑。

因为在地球的早期历史上地球遭遇过一段上亿年的、被宇宙中大小不等的小行星和彗星不间断撞击的历史,是它们带来了那些可发现的纯碳晶体。是故,把今天可采掘的钻石称为天外之物一点不为过。问题是,这些钻石都藏在哪里,怎么找到它们呢?

首先是运气,其次还是运气,再其次是经验,最后才是科学。从发现钻石到大规模的工业化采掘,反映了认识论的一个普遍规律。钻石勘探采集经历了一个完全凭运气到后来全凭经验再后来凭科学就能找到的过程。

人们发现,钻石的藏身之地,有一个必须的地理条件——火山口,不管是死去的还是活着的。地球上火山口多了去了,并不是火山口一定能够找到钻石,于是有了第二个必须的条件,火山口必须有金伯利岩层。地壳运动通过火山爆发,塑造了今天地球的摸样,恰恰在有的地方,火山爆发把深埋地底的钻石推顶、抬举到地表,它的载体就是金伯利岩层:一种不甚坚硬的岩土,它们在火山爆发的时候被巨大的力量像挤牙膏似的,从火山口周边的地下裂缝挤压到地表。这些由火山爆发从地下裂缝(哈哈,地球版虫洞)挤压形成的金伯利岩桶,一般直径不大,像一口竖井深入地下。找到金伯利岩洞,就能从金伯利岩土中淘出钻石。这是早期被当作金科玉律一般经验。但是并非所有的金伯利岩洞都出产钻石。因此,人们继续探索,最终发现了科学定义上的金科玉律——第三个条件——钻石藏身之所必有伴生物,找到这个伴生物就能找到钻石,换言之,找到有此伴生物的金伯利岩洞一定能够找到钻石。这个伴生物非它,大名镁铝榴石(红榴石);找到镁铝石榴石还不够,必须是内含高铬低钙的化学成分的一种,科学定义叫G10镁铝石榴石。大体上,镁铝石榴石都具有重紫重红浑成一体的色彩,颜色浅的可能呈现出典型的石榴红色,颜色深的可能呈现出的就是葡萄酒红了。无论哪种红,因为硬度高(7.5),打磨出来以后,表层会泛起一层荧光,自有一种别样的美丽,古时就是珠宝的一种。

崔姐离开巴西人马赛罗的公司以后,自己创办了一家珠宝公司,每年两季的香港珠宝展她必然到场。采买之余,她就是看,二十年下来,看得多了,也练就了她鉴别各种宝石的一双“毒眼”。她喜欢钻石的灿烂,但不喜欢钻石的苍白。因此,她偏爱彩色宝石,只要见到,她即刻就能陶醉其中,为各种彩色宝石闪射出的绚丽的光芒所倾倒。她早几年就注意到石榴石,那时候,石榴石是小角色,也卖不起价,多数都是用来做珠串什么的,近些年,石榴石突然在全世界大热流行起来。是的,好东西出来了。这回,出风头的不全是非洲产石榴石,而是对产地讳莫如深的美国商家销售的精品石榴石(有人称贵石榴石);它们被打磨、切割成专用于制作戒指、吊坠、项链的“刻面”(指有刻面的宝石),这些宝石大大小小、一粒粒晶莹剔透,表面泛出一层荧光,行话叫“起荧”。这还不是最好的,最好的,刻面同样可以像钻石一样切割出多达57到58个面,每一个面折射出的光芒居然能闪耀出“火彩”。这个字眼,一般是用来描述钻石和其他几种名贵宝石在对光线折射时产生的效果,形容它仿若火焰迸发在瞬间散发出的光焰。事实上,只有光度折射率很高的宝石才可能产生“火彩”,而石榴石折射率很低,照说是不可能产生火彩的,可是它们当中有的确实产生了。精品(贵)石榴石的大量上市,反过来证明了钻石矿业的一场静悄悄的科技革命。人们利用G10镁铝石榴石精准定位,在地球各处找到越来越多的钻石矿。俄罗斯、加拿大、澳大利亚相继发现大型钻石矿脉。大规模的工业化采掘,使钻石产量大增,自然,各种石榴石产量也大增,非洲钻石一统天下的格局看上去要被打破了。

其实,全球钻石产量增产的绝大部分是工业级钻石,非洲至今仍占据钻石产量的一半。而且非洲大地在不断发现新的钻石矿脉。非洲珠宝级钻石产量一统天下的格局一点没有改变。由此说来,经济学家们不断念叨的自然禀赋、比较优势,如果以各种矿物的自然禀赋论,再论及经济学上的比较优势,没有哪个大陆比得上非洲。遗憾的是,非洲的历史和非洲现今很多国家的现状,使非洲总是落人于后。钻石、石油、有色金属,等等,哪一样都是得天独厚,这些蕴藏在大地之下的财富,一如钻石者,却因了殖民地的历史,早早就为西方财团垄断,即便是民族自决和国家独立之后,许多的天赋资源,要么成为政治动荡诱因,要么成为战争、种族残杀的渊薮。钻石产地之一的利比里亚,军阀为争夺钻石,屠戮钻石产地非本族的民众,其屠杀规模之大,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因此,经这些军阀手上流到市面的钻石被称为“血钻”。非洲人口最多的国家尼日利亚则因为石油财富至今战乱不断。这说明一个道理,得天独厚的自然资源,未必能够自然生成经济学上的比较优势,没有一个健全的政治制度和一个高效的行政机构,会同一场大众觉醒的文化运动,空谈比较优势只是枉然。

解剖非洲钻石这只麻雀以观非洲经济,我们看到,非洲是怎样一次又一次失去自然禀赋所带来的比较优势。最近的事例是,当大量的工业级钻石涌入市场的时候,非洲的无动于衷,却给予印度人一个机会。他们没有钻石出产这样的天造禀赋,却有人力资源极其廉宜的自然禀赋。这一点非洲与印度是一样的。但就在非洲熟视无睹、无措手足的时候,印度人利用廉价劳力开始对过去只适合工业应用的钻石进行切割加工,从而创造出一个340亿美元的市场。这些被尊称为“印度工”的碎钻,全在克拉以下若干个级别,小到1毫米,与一粒细沙无异。这粒“细沙”之上因为有多个刻面,仍然能够尽显钻石的光彩,它们成为珠宝首饰群镶和组合镶必不可少的材料,价格可能就是几美分一粒,但它可为你镶满一个殿堂,让你尽享生活在一个光焰闪烁世界的荣耀,如果你愿意的话。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北京时间2016年2月11日,位于美国名为激光干涉引力波天文台(LIGO)发布重大新闻,人类第一次捕捉到宇宙中的引力波。捕捉的方法是用激光脉冲探测宇宙深空,侦测反馈回来的信号。这一天,终于被捕捉到了。科学家确信,他们发现——或者说,他们捕捉到来自宇宙深空13亿光年前两个黑洞相撞产生的震荡在宇宙时空留下的印迹。它确证了爱因斯坦100年前的推断。由于宇宙天体引力的作用,天体质量越大,引力越大,尤其是它们在生成、毁灭或互相吞噬的时候,它们所造成的震荡,会在宇宙时空激起阵阵波动,好像水面涟漪波及远方。引力波的称谓由来在此。

科学家异口同声地认为这次伟大的发现开创了宇宙学历史的新纪元,自此以后,人类大可不必再去争议黑洞的有无、宇宙是在膨胀或是在坍塌、时空的扭曲是否真实,等等,引力波的发现,一切都明白无误地放在了那里。它不仅佐证黑洞是存在的,时空是会弯曲的,宇宙还在膨胀,更指向下一个假说:看似深邃无边的太空,是由一种对光全无反射的物质构成的。惟其如此,科学家给它取名暗物质(尚未证明该物质存在)。

暗物质者,暗不可视,黑不可见,有时候看得见的东西理解起来都费劲,看不见的东西理解起来就更费劲了,更别说于宇宙暗黑深处去看到点什么。不要紧,或可把它想象成一种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理解起来就容易些。镜中月,水中花,一切尽在水中。把宇宙时空想象成无比、无比巨大的一潭春水,不要光看水面波澜不惊,光洁如镜,如果哪一天水下突然来个地震,你看吧,周边水体跟着摇曳不说,震波还会在水面掀起巨浪,咆哮着冲向远方。海啸就这么来了。海啸平息,但它激起绵绵涟漪却一点没有停息,继续远去。

想到这一点,一群科学家发明了一套侦测宇宙深空的设备,他们向太空射去一束激光,希望激光脉冲能反馈一点什么回来,哪怕是一丝颤动、一丁点儿声息,那都是划时代的——他们坐等这一刻的到来——一直以来宇宙观测都是建基于用光谱的比对来确定宇宙天体的有无、远近、大小,或生,或死——这次侦测到的来自距地球13亿光年以外两个黑洞相撞的爆炸威力不得了,其冲击波在远行13亿光年时竟然被人捕捉到了。这可不像地球海底一次地震扰动的那样,在大海漾起的涟漪,波及范围有限;宇宙之大,能扰动整个宇宙的,即便是最轻微的,也是天大的一个事件。先前科学假想一直认为引力波是存在的,问题是引力波从理论上证明是看不见的,怎么证明它的存在。

人类的智慧确有超绝之处,既然能够通过数学、物理学的理论,完美的推导出黑洞和引力波的存在,就一定能够找到侦测这种存在的方法。方法之一是发现和捕捉黑洞运动时对周边物质产生的扰动。扰动看不见,但扰动形成的震荡波是可以侦测到的。侦测的妙法是水平设置几千米的铝皮管桶,如果发现铝皮管桶产生特定频率的震动,那就是它了。这回真的被侦测到了——它被证明,这是一次重大的宇宙事件——两个黑洞相碰撞并融合一体,在融合的一瞬,对整个宇宙产生了一次扰动,而且,扰动激起的涟漪,远行13亿光年,来到地球附近,恰好被一帮早有准备的科学家捕捉到了。

到此,20世纪最具争议的两个假想被确证,黑洞是存在的,引力波是存在的。当天体物理学和宇宙科学翻开崭新一页的时候,一个更大的假想命题仍然摆在人类面前。波浪不惊却有涟漪荡漾,引力波是在一种什么物质里荡漾,能够被扰动的这个宇宙究竟是什么构成的。尽管爱因斯坦早就认定,宇宙是有形和有限的,当他在论证黑洞和引力波存在的时候就得出了这个结论。一个能够被扰动并留下引力波踪迹的宇宙,本身就是一个天体,尽管它包容日月星辰,但它仍然是个有形之物。它不就是那“一潭春水”吗?问题是谁来证明——宇宙从此不再虚无。

这样说来,暗物质注定要成为21世纪又一个伟大的科学议题。这方面的科学探索已见端倪。迄今为止,科学家能够确认构成宇宙的微观物质是分子、再往下细分是原子、原子核;分类更多,有粒子、微粒子、中微粒子、超微粒子。有带电的不带电的。带电的叫电子,不带电的负子,带光的叫光子。光子是可见的,在它光谱之外不可见但已知的有电磁辐射、伽马射线,等等。不管有多少,它们统统加在一起,只占到宇宙空间的百分之二,其它的是什么,在哪里?莫非宇宙真的像神话般是虚无缥缈的。

科学家却不这么认为,他们有充分的理据认为,构成我们宇宙的最大量的物质是一种不可见的超微物质,根据数学模型模拟,它占据宇宙空间百分之九十以上。因为它对光全无反射,因此是暗黑无形的,惟其如此,它被称为暗物质。这回可好,黑洞是暗黑不可见的,引力波以光的速度传导却黑不可见,构成宇宙最大量的物质也是暗黑于无,二十一世纪的科学技术变成了一门围绕暗黑物质是否存在和如果存在怎样利用的学问。因此,人们给一切不可思议、出人意表的科学发现和科技发明起了一个响亮的名称——黑科技。再过一个世纪或几百年以后,也许星际旅行已成为现实,人类已经能够在地球以外某个星球定居,回过头看,他们不得不感谢二十一世纪。人类正是从二十一世纪出发,从黑科技里找到通向宇宙之路。

有趣的是,现实中,比那些倾注毕生精力默默研究黑科技的科学家更来劲儿的,是科幻迷和科幻文艺作品的创作者们。他们为每一个黑科技的发现和突破而欢呼,他们不仅从中可以得到创作的灵感,更让他们坚信,科学幻想的力量无比强大。当引力波还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假想时,科幻作品已在利用文艺形象诠释它的存在和意义。前面说到,科幻电影《星际穿越》一个让人观之挠头的情节即是在诠释引力波的应用。只见主人公进入一个黑洞,来到一个具有4个维度的时空,这使他同时能够看到过去和未来的场景——他离开地球与女儿告别的场景;女儿现实生活的场景;地球毁灭的场景;通向未来之路的场景;但他苦于没有办法把他在星际穿越当中发现的秘密告诉女儿和其他任何居住在地球上的人。因为这个秘密能够指导人类撤离地球奔向外太空一个宜居星球。他哭泣,泪流满面,他彻底绝望了。他不知道怎样才能把这个重要的信息传递给地球人,因为在黑洞的环境里,理论上连光都逃逸不出去,遑论其他。但他忽发奇想,或许利用某种震动,或说将某种震动产生的震荡波作为通信信号,也许能够把信息传递出去。于是,他用人类熟悉的、早在100多年前发明的莫尔斯电码的形式,像发电报一样敲打他所处时空的墙壁。他成功了,他的女儿收到了这个来自天外的信息,并根据莫尔斯电报编码解读出这个信息的内容。人类得救了。亏他们想得出来,在引力波被发现之前就构思出这样的情节,想象力了得。而实际上,这个故事情节的科学顾问,恰恰就是划时代发现引力波的参与者。他指导创作者构思的情节不仅暗示引力波的存在而且创造了人类利用引力波的第一个范例,尽管是科学幻想式的。毫无疑问,热情拥抱黑科技的不止于科学家、科幻迷和科幻艺术作品的创作者们,还有国家、政府以及那些军事战略规划者们。或许他们才是推动黑科技的主体。

 

      来到安博塞利草原。没有“山不转水转”的景象,只有一山、一脉、一湖泊、一草原;山有高山一脉,湖有大小咸淡,草原则一抹儿的稀树草原。带刺的金合欢树稀落地散布在草原上;地势偶有起伏,起伏处如大海柔波泛起,平展处极尽辽阔如锦绣地毯,如果正当风雨时节。这就是东非大裂谷一般而典型的景象。从坦桑尼亚第二大城市阿鲁沙出发,穿过不知哪一脉高山,一大片稀树草原显露出来。这回大不相同。几许稀疏的树林散落在草原当中,余之尽为苍茫草原。草原尽头,一座非巍峨壮丽不可形容的高山横断天际;分不清究竟是高山放大了草原的宽广还是草原的宽广放大了高山的魁伟。真不知如何形容是好。也许最好的形容是扪心问自己,你喜欢吗?喜欢至极。喜欢的极点是敬畏,当高山和草原同时奔来眼底时,你不得不为非洲大地最瑰丽的景色肃然起敬。因为,这座大山非它,它和非洲大陆一样古老,因为非洲、非洲也因为它而闻名天下。乞力马扎罗雪山,非洲第一高峰就是它了。平地上陡然升起一座耸入云霄的高山,高山之巅好像永远笼罩在云雾之中只在最不可预知的时候偶露峥嵘。在它脚下,那片名叫安博塞利的草原也因为它而变得神圣起来。多么辽阔,天高云淡,无论曙光初起,夕阳西下,安博塞利草原的一切都衬托在这高山背景之下,无处不留下那一道山影,哪怕是漆黑的夜晚。

正是在这样一个漆黑的夜晚,我坐在屋前的凉椅上久久凝望乞力马扎罗雪山……几个小时之前,我们入住安博塞利草原正中央的一家林间酒店,各种非洲特有的高大乔木将一幢幢别墅式的小屋掩映其中,一望而知,这片稀树草原少有的森林是人工经年培育始得郁闭成林,否则应当与草原其他地方一样,以金合欢树为主,一簇一簇,稀疏地散落各处,不然怎么会称之为稀树草原呢。毛色灰中泛绿的青猴在屋前树上蹿上蹿下,见屋里有人入住,它们会扒在窗前张望,你能给它们点零食再好不过,这正是它们的期待。有时他们太过搅扰,那边厢会奔来一个红衣人,它们都认识他,见他即刻作鸟兽散。红衣人是酒店专门雇请来充当驱兽角色的当地马赛人。别说是小小猴子,就是狮子、大象见他们也要避让三分。他(它)们在这块土地上共同生活的时间太久了,背后还不知道他们之间有多少恩恩怨怨的故事呢。坦白地说,酒店的经营者确实为游客营造了一个人间乐园。树木葱茏,芳草萋萋,鸟兽环绕着这片沙漠绿洲一样的森林,或飞翔于天空,或潜行于茂草无痕之处,而你则足踏草原大地,直面乞力马扎罗雪山,与这片森林及其所有,融为一体,成为安博塞利草原的一部分。尽管短暂,但这种与大自然融为一体,与野生动物共舞的感觉美妙极了。

时不我待,收拾行装,走出房屋,立即登车,我们急切地想立刻投入安博塞利草原的怀抱,饱览雪山与草原共色的壮丽美景,当然还有哪些生于斯长于斯的野生动物。它们有幸在千百万年前就选定在安博塞利这样的一片草原栖息。高山聚集的雨云未必能随时给草原带来雨水,但经常性的、湿润的空气却给草原带来持久的生机,草色青青,再有池塘片片的滋养,即便是旱季最严酷的时刻,所有水源全部干涸,相比非洲其他草原,极度干旱于安博塞利草原也是最迟来到。因此,安博塞利被认为是生态环境最好的草原。生活在安博塞利草原的野生动物毛色鲜亮,体态健硕。这从狮子、大象、河马身上充分体现出来。这三种大型动物也是安博塞利的有名动物。狮子多,在于可供猎捕的小动物多;大像多,在于草木丰美地域辽阔;河马多,在于池塘多,且水生植物丰盛。

一头河马无厘头地突然爬上池塘,向开阔的草原跑去,肥硕的身躯,浑身湿漉漉的,我们第一次从这么近的距离观赏它。看这短腿的家伙,我们的车速不会低于30公里,车速放慢还跟它不上。河马永远都需要在水里浸泡着,皮肤一旦干裂,它会死。导游还是那个头发细细自然卷的肯尼亚小伙托尼,他告诉我们,河马看着动作迟缓,脾气温和,但惹恼它,它的攻击力比狮子还凶猛。像我们乘坐的车,狮子顶不翻,犀牛顶不翻,大象能不能顶翻,理论上没问题,河马顶翻它确是轻而易举。因此,导游们都知道告诫游客,不要被河马的外表蒙蔽:它短粗的腿很笨拙,实际跑的飞快;它不卑不亢很和气的样子,其实脾气很暴躁。躲他远点儿。这头出水河马在草地上奔跑一圈又回到池塘,扑腾没入水里,弄不明白它这一通奔跑想干什么,也许像人一样吧,屋里呆久了出来慢跑散散心,外加锻炼身体。

比之纳库鲁、马赛马拉、塞伦盖蒂、恩戈罗恩戈罗草原,安博塞利不愧是丰水草原,生活在这里的野生动物别有一番风情。在一片灌木林前,我们围观一个小型狮群,两只母狮,一只卧在地上,一只随兴挂卧在不高的树杈上,树下是两只幼师,藏在杂草丛中玩耍,时不时露头萌萌地打量一眼围观的人群,然后像毛球一样在母狮身上攀上滚下,好不快乐,就便是它们的妈妈,看它们玩耍的眼神透出的也是那句“少年不知愁滋味”啊。安博塞利是非洲所有草原狮群最多的地方,这是上天赐予它们的福地。充足的食物,便于突击猎捕的地形,正如此刻狮子一家人安然自得休憩的低矮树林,对于一片稀树草原来说,安博塞利这样的丛林算是很多的了。这些围绕水源地生成的低矮树林即是狮群的家也是它们设伏捕杀猎物的绝佳地点,它们可不愿意在空旷的草原上四处晃荡,只有在极度干旱的情况下,它们才不得不跟着其他动物迁徙,待到这个时候,它们凶恶的本性才会暴露无遗,因为它们连大象都要攻击并猎杀。饥饿使它们变成恶魔。令人忧心的是,这些年极度的干旱频发于安博塞利,旱季终止的时间一次又一次延后,最长的多达五个月之久。不止是安博塞利,其它草原也在劫难逃。都是气候变化惹的祸。安博塞利的大象则有着另外的故事。

这是一个恒古的、人与野生动物之间相互冲突的悲惨的故事。大约一千年前,一支游牧民族带着他们驯化的瘤牛来到安博塞利草原这片福地。丰美的草原足够养活野生动物和他们的畜群,因此他们之间大体相安无事,反而在人与动物之间形成一种无以言表的默契。这个默契是,你杀死我一头家畜我必还杀你一头——不论狮子、大象或其他什么动物。千百年来,这个形同生死契约的草原律法使居住在这里的人类与野生动物和谐相处。杀戮肇起,必有一场血雨腥风的报复,血色褪去,草原又重归平静与祥和。好像动物们也有深明大义的一面,并不轻启事端。制定这个对等条约的游牧民族,即是非洲草原赫赫有名的马赛人;在两百多年前,殖民主义者正是从他们颀长的身材、英俊的面庞、优雅的举止和独特的文化传统把他们当作“高贵的野蛮人”的代表。但一个悲惨的日子来到了。基于人类对野生动物的盗猎越来越严重,为保护野生动物,肯尼亚政府决定把安博塞利草原划为国家自然保护区,本来为保护野生动物而且事实证明是最有效的保护办法,在实施时,却触发了人类一方对与野生动物达成的千年契约的背叛。马赛人错误地将古律当作对抗政府的手段,使安博塞利的野生动物陷于血光之灾。他们坚守占据的土地寸土不让,当强制迁徙开始后,他们根据失去土地的数量算出一个数,即刻展开对野生动物的屠杀,而且把大象作为主要对象。就这样,他们把大象作为与政府抗争的牺牲品,在短短几年时间,屠杀了近千头大象。他们古拙的思维认为,保护区的得益者是野生动物,是野生动物使他们失去土地,因此,野生动物必须承担责任,正如杀我一头家畜必杀你一头野兽,土地可比家畜重要,因此,他们认为自己的行为符合他们自古以来的律法精神:对等杀戮,杀一还一,毫不含糊。天啊,可憎、可怜、可敬的马赛人,不知该怎么说你好!他们暴戾的杀戮只针对成年大象,并不触碰小象,多少留下一点儿仁慈的意味。整个事件的结局是,马赛人失去大片土地,一大群幼像失去父母,变成孤儿,悲惨地游弋于草原。安博塞利重新归于平静。

但故事远未结束。十几年过去后,幼像变大象,它们的性情和行为与它们的前辈大不相同,极具攻击性。它们开始针对居住在保护区周边的马赛人的村落和家畜展开袭击,仿佛是有意识的报复。也只有到这个时候,人类开始正视存在于动物世界的社会问题。是的,在动物世界的某些种群里确实存在着社会问题。这表现在它们的生存方式是以一种有组织的形式进行。在这个组织里,长幼尊卑,敬老爱幼,相互守望,惺惺惜惜,自有章法,甚至行为举止,礼仪廉耻,都有所规范。而且它们能够将这些具有社会属性的知识、规范代代相传,一如人类社会,传统是可以承继的。大象是动物世界最具社会性的动物种群。它们建立起了自己的文化,它们有它们不足为外人道的自有的文明。当它们的文明突然被破坏时,它们的社会问题也就跟着出现了。

 

      哨牙仔阿宝经常自问自己为什么那么幸运。他出身农村,又矮又瘦,闭嘴都掩不住的两颗门牙使他自小总被人嘲笑、欺负。他十七岁跟随乡亲来到城里打工,乡亲们都是泥瓦匠,除了到建筑工地,并无其他打工门路,他也只能跟着来到建筑工地。看他那小样儿,不可能干重体力活,工头把他拒之门外。都是乡亲,高抬贵手吧,打个杂总可以吧,工钱看着给。他央求。带他出山的老乡也央求。念他小学毕业还有些个文化,工头录用让他跟着打杂跑腿,自然工钱是全部工人当中最低的。跟着大哥们作小工,大哥们倒是蛮喜欢他,杂役之外,也当他是个徒弟,能教的都教他。但他人小心大。他被工地高耸的塔吊震撼了,看着地面偌大的水泥构件被它提起来在空中移动,高抬轻放准确地放到一个刚刚好能卡住的地方,他对塔吊的伟力,始之于震撼终止于痴迷,更有对半空中火柴盒也似的塔机驾驶仓内的操机手无上的崇敬。我要做塔机司机!他对工头说。工头啪啪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两巴掌,你他妈人小鬼大。你知道老子租人家一天要花多少钱!看着他呲着的两颗哨牙,一脸的懵懂样,骂归骂,工头给他指了一条路,到省城一家有名的职业学校上学去吧。他攒巴了两年的积蓄,来到省城实现他的梦想。他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并拿到塔机司机执业证书,他重新回到工地已是塔机司机。他从一个工地转到另一个工地,还经常参加塔机竞技比赛,成绩总在前三名之列。固定的、移动的、升高30米、50米、100米,型号各异的塔机,都不在话下;看似高大、威猛、冷峻的钢铁巨臂,被他操弄于股掌之间。从地面看他在高空驾驶舱里就是个小黑点,他从驾驶舱看地面要吊装的物件比黑点也大不了多少;他迅速移动吊臂,准确定位在吊件上空,接着滑动垂在半空的吊钩,瞄准吊装件,徐徐放下,刚好在吊装件挂钩平齐处,一把刹住,正合适工友就手将吊钩挂上。工友对讲机一声口令加一个翘起大拇指赞扬的手势,吊装件开始升空。半天空中,钢铁巨臂就是一道橫杠,垂挂着一条黑线,黑线上吊着一块预制板。黑杠在水平移动、黑线在垂直运动,两种运动同时进行,吊装件不偏不倚,不高不矮准确地来到二十层楼面一个凹槽上方,接下来是最精细的操控了,吊件眼看着放不进去,却在操控者锐利的眼力和毫厘不差的微调下,被精准地嵌入槽中。那种云舒霞卷,一气呵成,有惊无险的过程,每一次吊装,都被阿宝演绎成一种工业美学的典范。而且,巨大的机械设备被一个小人操作得有如神功一般,本身说明了人类在扩展自身体能方面做出了多么大的努力。

事实是,起重机械的原理古人就有所发现,真正意义上的现代起重设备到20世纪初方才出现,大型如今天的塔机则由德国人发明于20世纪30年代。发展至今,各类扩展人类体能的机械设备如起重机、挖掘机等等,不一而足;就便是汽车、飞机,凡靠人驾驶、操纵的机械设备,通通都是人类为扩展自身体能而发明创造的外骨骼装置。所有这些,机械原理和构造变化不大,主要变化在材料、工艺和智能化的演进。但是,现实永远赶不上科学幻想,一系列科幻作品的出现再次引领人们去做超现实的想象,把人们的科学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引向一个又一个“黑科技”的领域,其中一项黑科技有一个名称叫做可穿戴外骨骼设备,穿戴这种设备的人被叫做外骨骼战士。

请注意,外骨骼战士,不是机器人,机器人说到底只是一具自动化的机械设备,外骨骼战士则是穿戴着一套机械设备的人,是人自己。机器人是对人的智能和行为能力的全面仿真,好比前述科幻电影《普罗米修斯》的机器人大卫,它有真人的外貌和思维方式,因为在它身上有一门称为大数据的科学技术和AI(人工智能)做支撑,这些数据差不多涵盖了人类古往今来的所有知识,在接收到外部信息之后,它会通过AI计算,将接收到的信息与数据库数据进行比对,按一定的演算规则,计算得出结果,然后指令机器作出响应。而且当今的智能机器人已被科学家赋予了初级的自我学习能力,即利用大数据训练计算机通过一个感知、认知、学习的过程,形成新的知识。机器人发展的最高境界大约是,论及智商,可能超过人类而且比人类更狡诈。因为有大数据支撑,它可以成为“知识的巨人”。但受机械响应能力等相关技术滞后的拖累,它只能是一个“行动的矮子”。最重要的是,它不可能通过仿真拥有人类的情感,因此它永远只能是一部机器。外骨骼战士则有所不同,它追求的不是对人类的完全仿真而只在乎局部。他试图按照人的肢体结构和行为模式,塑造出一系列机械部件,并坚持站在人的立场操纵这些机械。最高境界大约是,一套穿戴在身的机械部件没有思想、没有智商,有的只是条件反射一般的动作响应能力,是跑是跳,是进是退,腾闪挪移,端在着装人的操作。从这里我们看到,外骨骼设备在实现的过程中技术难点并不比机器人容易,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它的科学思路已经指向人类大脑以及身体全部神经网络系统,意欲把这套系统的生成机制联通到机械设备上来,使之得心应手,有如人之使用人自身。

显然,这将是另一类型的逆向工程。解剖人体,弄清人体的神经系统构造,再从物理学、生物学、电子学、神经医学等多学科,弄清人体神经反射的机理。这在当下都有可资应用的技术成果。大体说来,人有16套神经系统,神经元数量达万亿之多,全部受控于大脑。这么多神经元,鬼知道它们怎么工作,但没有谁不时刻体验到它的神奇。目极辽阔,耳听八方;冷暖有知,痛痒有觉;这些与生俱来属于感知的本能,不在话下。静如止水,行如脱兔,这样的行为能力就复杂多了。科学家的逆向工程必然要沿着婴儿成长的全过程向前探索,看看婴儿是怎么样由一个瘫软如泥的BB仔,随着大脑神经元的发育(最高峰时每秒增加300亿个)和骨骼、肌肉的生长,先之以坐立、爬行,后之以站立、行走,继之以跑、跳,终之以成人。之所以成为人,正是由神经元、神经纤维与骨骼、肌肉的连接,构成了人体的响应机制,小到眨眼,细到触摸——手指皮肤能够触摸到0.2毫米的物体——大到鱼跃而出,腾空而起。更快、更高、更强,奥林比克运动这一著名的宣言,最好地体现了人类的梦想,每隔四年举办一次的奥运会莫不在践行这个口号,并一次次检验人类体能的极限。

迄今男子100米短跑竞赛的世界纪录为9.68秒,男子跳高纪录为2.45米,男子撑杆跳为6.16米,人类跑跳的极限在哪里?科学家以撑杆跳为例给出了答案:7米。他们认为受限于能量守恒定律,撑竿跳项目存在一个人类永远无法超越的极限高度——7米。因为从物理学角度看,一次撑竿跳就是一次动能向势能的转化。动能的计算方式是速度的平方与质量的乘积除以2 。势能的计算方式是质量、重力加速度与重心高度的乘积。运动科学专家通过更复杂的数学计算,认定百米短跑速度极限是8.99秒,而且人类要到2909年才能实现。借助一根杆,撑杆跳高是再典型不过的外骨骼借用范列了,但比起起重机、挖掘机等形同外骨骼的机械设备,那真是大巫见小巫,惭愧得很。利用外骨骼设备把人类的体能极限增加数万倍既是征服自然的需要也是对人类聪明才智的挑战。哨牙仔阿宝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已是原始意义上的外骨骼战士,和他一样坐在驾驶舱操纵外骨骼设备的人多不胜举。在更广泛意义上,汽车、飞机、船舶、甚至载人宇航飞船都在此列。但从可穿戴这个狭义的角度,外骨骼战士还停留在科学幻想的想象之中。

一具可穿戴的外骨骼设备,手是手脚是脚,穿戴停当,竟是如此贴身,你开始操纵它。你时而闲庭信步,时而疾跑如飞,或一飞冲天。你有千钧之力,却举重若轻,可抚弄羽毛于股掌之间。你可以身随心动,眼到手到,一切尽在不言之中。就因为穿戴在身的这套外骨骼设备,有一个脑机接口且满身都是传感器,到处都是微电子线路——就像今天做心电图吸附在你身上的吸嘴,只是少了线缆,它通过贴在你身上许多微小的传感器、通过射频技术把你的神经系统与外骨骼电子系统连为一体,使之像人体的神经网络一样工作。是动是静,是进是退,全系于你一念之差。当然,在你随心所欲操控你的外骨骼肢体的时候,最不可缺少的是你动力的来源。没问题,超强的石墨烯电池,瞬时即可完成充电,是你动力可靠的来源,给设备电子系统提供电力,那是小意思,它还是你外骨骼肢体动能的源泉——一台微型矢量涡扇发动机——拥有一个马力意味着在1秒时间里可以将一公斤物体抬升7米——你的外骨骼设备拥有的微型矢量涡扇发动机所提供的功率不会输于现今一部汽车,至少在150马力。这岂不带来一个庞大的身躯。大也有大的用处,本来嘛,创造外骨骼设备就不是用作家用,他的用武之地在公共场所的危险地带,在战场,在外太空——美国宣布2020年年实现火星车登陆火星,中国也宣布将以同样方式登陆火星,载人登陆是又一个十年之后事。登陆之后走出火星车最需要的恰是一具可穿戴外骨骼设备,否则火星瞬间要了你的命。缺氧,大气气压太低太低,以及重力的差池,这些都是人类踏足任一星球首先必须解决的问题。而外骨骼设备将人包裹在设备躯体当中,自有各类调控装置,既让你生命无虞还给你一个行动自如并大感惬意的栖身之所。说远了,这些都是百年以后的事了,时下人类更多想的是打造完美的外骨骼战士——用于杀戮。这恰是科学、科学幻想最大的悲哀。现在,我们“第一代外骨骼战士”——高空起重塔机驭手哨牙仔阿宝不会去想什么“黑科技”,他满心想的就是回家,回自己中国福建的家乡。

 

      在夜幕完全降临之前,坐在酒店客舍门前的凉椅静默远望草原,为的是最后看一眼乞力马扎罗雪山。由夕阳斜照,到夜光初起,乞力马扎罗雪山巨大的山影渐渐消隐,完全融入了夜色当中。四野黑茫茫一片,是那么沉静,尤其是你在客舍露台的照明灯的笼罩下往远处看去,愈发觉得夜色浓厚。还是不想回到屋里,索性把露台灯关闭,让自己也随安博塞利、乞力马扎罗一同融入无边夜色。

“乞力马扎罗是一座海拔一万九千七百一十英尺的长年积雪的高山,据说它是非洲最高的一座山……”海明威在他的中篇小说《乞力马扎罗的雪》开头写道。像这样被文学作品里的场景所吸引并为作品中的人物命运所深深打动的故事不少。

1991年苏联(苏维埃社会主义加盟共和国)解体。政治动荡之后,整个社会陷入一片经济萧条。又一个多雪的冬天。我来到俄罗斯首都莫斯科,几天后乘坐火车前往圣彼得堡。晚上天擦黑上车,清晨到达。当列车缓缓停靠在圣彼得堡火车站,走出车厢,踏上站台,我却伫立着不愿离去。看着积雪的铁道上,又一列火车拨开雪雾从远处驶来,车头将细雪扰攘得漫卷飞舞。陪同我们的是一位到俄罗斯留学的中国女孩,她不解地问我,“你在看什么呢?”“你看到了吗?”“看到什么?”“你看到安娜·卡列琳娜吗?”什么?她大惑不解。托尔斯泰笔下的安娜·卡列琳娜也是头天旁晚从莫斯科乘坐同一方向的火车,在一个名叫奥比拉洛夫卡的车站,跨出车厢,走上站台。她绝望了,为丈夫的冷漠无情、为情人渥伦斯基的爱慕虚荣、为沙皇时代上流社会的无耻、也为自己。她彻底绝望了。她知道自己无力抗争,因此她要为她所憎恨的一切惩罚自己。她平静地向一列迎面驶来的火车走去,投身于滚滚车轮之下。残酷地、把美丽的事物、当着你的面粉碎。我的眼睛湿润了。

透过浓厚的夜色久久凝望远方乞力马扎罗雪山的身影,我跟随海明威走进那个男人的心里——“奇怪的是它一点也不痛,”他说。“你知道,开始的时候它就是这样。”这句话的潜台词实际告诉你的是,某些难以忍受的疼痛,在人将死时却不再疼痛。

“男人躺在一张帆布床上,在一棵含羞草树(金合欢树)的浓荫里,他越过树荫向那片阳光炫目的平原上望去,那儿有三只硕大的鸟讨厌地蜷伏着,天空中还有十几只在展翅翱翔,当它们掠过时,投下了迅疾移动的影子。”这里的大鸟,当年的翻译可能没有到过东非草原,可能不知是什么鸟儿,按海明威原文直译为大鸟,实际就是非洲秃鹫。它们对死亡的苗头有一种其他生物所不能达到的观察力。

“‘别傻啦。我现在就快死了。不信你问问那些个杂种。’他朝那三只讨厌的大鸟蹲伏的地方望去,它们光秃秃的头缩在耸起的羽毛里。第四只掠飞而下,它快步飞奔,接着,蹒跚地缓步向那几只走去。”海明威以他经典的电报短语式的文字风格,通过两个人的对话,我们知道了,这个男人名叫哈里,另一个人是他的情人,一个美丽、富有的中年女人。他们来到东非草原狩猎,不小心,哈里弄伤了自已,本是一个小伤口,不想却感染化脓并迅速发展成坏疽,如不及时就医治疗,确有生命之虞。在荒野之地,他们一筹莫展,只能无奈地等待后方的飞机前来营救。

海明威不愧是文学大师,他以极富创意的文学手法,将一段等待救援的过程变成了一场等待死亡的过程。故事在一男一女形同拌嘴的急促对话和男人的心里展开;时而是现实的场景,时而是心理活动。现实与过去,实境与虚境——一种只存在心境由回忆、心灵的絮语和无边的臆想交织在一起的心理活动,像一条溪流一样,汩汩流淌,变成一股意识之流。清流时,风花雪月;堰塞时,梦魇一样暗黑。

他是那么厌倦这个世界。虚伪,无聊,狂妄,到处是欺骗,压迫。他无情地谴责自己:“他的一生都是出卖生命力,不管是以这种形式或者那种形式。”为了金钱,为了过一种资产阶级优渥的生活,他出卖自己,任由一个富有的女人供养,成天耽于享乐,而他却有那么多事要做。作为一个作家,他有太多的故事要写。从土耳其博斯普鲁斯海峡,到爱琴海北岸的色雷斯,到意大利的高山,到奥地利的雪山,到德国黑森林,间中也忆及巴黎,一个个故事片段浮出脑海,令他不能自已。在他看来,这些他亲历亲闻的记忆碎片,一定蕴含着某种人生的真谛。

他记得“那个打杂的傻小子,那次留下他一个人在牧场,并且告诉他别让任何人来偷干草,一个老家伙曾经揍过他,这会经过牧场停下来想搞点饲料。孩子不让他拿,老头儿说他要再给他一顿狠揍,结果他抄起枪把老头儿打死了。“等他们回到牧场的时候,老头儿已经死了一个星期,在牲口栏里冻得直僵僵的,狗已经把他吃掉了一部分。”讽刺的是,他让那个孩子和他一起,两个穿着滑雪板,带着尸体赶路,滑行六十英里,把孩子解到城里去。可怜的孩子还以为去领赏呢。“等到行政司法官给孩子戴上手铐时,孩子简直不能相信。于是他放声哭了出来。”

意识的溪流还在流淌,这回是关于疼痛与死亡。“他记得在很久以前,投弹军官威廉逊那天晚上钻过铁丝网爬回阵地的时候,给一名德国巡逻兵扔过来的一枚手榴弹打中了,他尖声叫着,央求大家把他打死。他是个胖子,尽管喜欢炫耀自己,有时叫人难以相信,却很勇敢,也是一个好军官。可是那天晚上他在铁丝网里给打中了,一道闪光突然把他照亮了,他的肠子淌了出来,钩在铁丝网上,所以当他们把他抬进来的时候,当时他还活着,他们不得不把他的肠子割断……”

他记得有一回他们曾经对凡是上帝给你带来的你都能忍受这句话争论过,有人的理论是,经过一段时间,痛会自行消失。“可是他始终忘不了威廉逊和那个晚上。在威廉逊身上痛苦并没有消失,直到他把自己一直留着准备自己用的吗啡片都给他吃下以后,也没有立刻止痛。”一个巨大的隐喻到此形成了。海明威潜入这个男人——哈里的意识深处,以一种真实体验的形式,揭示了疼痛与死亡之间某种特异关系。

不是吗,否极泰来,乐极生悲,死之将至,痛极而止,人是这样,社会亦如此。当我们了解到海明威创作这篇小说的历史背景和他自身的经历,大体上就能感悟他的寓意了。曾孕育过文艺复兴和工业革命的西方文明来到20世初初的时候,整个西方世界不由自主地卷入一场世界大战,史称第一次世界大战,海明威以一名战地救护兵的身份参与了这场战争。他目睹到太多的血腥场面,虽然幸存下来,但他遭受到重大的心理创伤是确定无疑的。战后他流连于巴黎花街酒巷和各类以酒吧为据点的文人俱乐部,其中一个俱乐部集中了一大批文化反叛者,他们提倡一种反传统的文学创作方法,认为传统的自然主义、现实主义的文学创作手法已经不能够真实的反映社会现实和人作为人对自己本性的认识。那个年代,正好处在19世纪20世纪相交之际,前有一系列颠覆性的新思想的产生,如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等,包括马克思主义;后有卡夫卡、普鲁斯特、波德莱尔、毕加索、达利等一批作家、诗人、画家的创作实践;西方知识分子大都沉浸在被称为世纪末意识的氛围当中;他们打出各自文化运动的旗号,现代派文学是其中之一,意识流、结构主义的创作手法成为现代派文学不二的法则。他们不是照实描写现实,而是把现实投入人物内心,让人物自己按照自身的心理结构加工并以意识流的叙事,自我生成一个新的现实。这个现实可能是超现实的,但他有绝对的真实——一种完全的心理的真实。

因此,阅读现代派文学作品的愉悦、震撼之处经常是在它最晦涩之处。因为他能够让你跟着它在梦魇中游走,走到尽头无路可走时,也许恰恰是灵光乍起之时。在巴黎流连的那段时期,海明威接受了现代派文学的理念,和他的同门作家一样,内心深处有着浓厚的世纪末情怀。他们憎恨西方文明,憎恨那些政治家、资本家、野心家和专制主义独裁者,以及那些狂热的民族主义份子。他们借国家利益、民族大义之名,挑起民族仇恨,激化阶级矛盾,对外是无情的掠夺,对内是政治、经济上的压迫、压榨,和文化上、精神上的摧残;最终挑起战争,陷万众于战火涂炭的悲惨境地。

海明威作为战场上的幸存者,他有更深的体会和更多的憎恨。他把那个名叫哈里的男人等待死亡的过程变成一个隐喻,喻指西方文明也在经历一个由疼痛到特别疼痛到不觉疼痛的——死亡的过程。“好吧。现在要是死,他也不在意。他一向害怕的一点是痛。他跟任何人一样忍得住痛,除非痛的时间太长,痛得他精疲力竭,可是这儿却有一种什么东西曾经痛得他无法忍受,但就在他感觉到有这么一种东西在撕裂他的时候,痛却已经停止了。”

海明威还让秃鹫的盘旋、鬣狗的潜望这些极富象征意义的景物进入哈里的意识流当中,使等待死亡的心理感受变得清晰可见。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他感觉到:死的念头“象一种突如其来的冲击;不是流水或者疾风那样的冲击;而是一股无影无踪的臭气的冲击,”而且那只鬣狗沿着这股无影无踪的臭气的边缘轻轻地溜过来了,挨到他跟前,他在内心里呼喊“告诉它走开。”它没有走,相反挨得更近了。“正这时,他听到情人吩咐,“先生睡着了,把床轻轻地抬起来,抬到帐篷里去吧。”

他的意识流还在流淌。接着他体验到,他虽然不能开口告诉她把那个沉重地趴在他的身上的东西赶走,但是当他们抬起帆布床的时候,忽然一切又正常了,重压从他胸前消失了。“现在已是早晨,已是早晨好一会儿了,他听见了飞机声。”

精彩的描写来到了。一切都是真实的、正在发生的——意识流中,哈里看到自己被抬上飞机,飞机起飞,他看到平原展开着,一簇簇树林,和一条条野兽出没的小径,他看到斑马、大羚羊,在飞机投下的影子惊动下四散而逃,接着他们飞过群山,森林密布山谷,又一片平原,又一片黑压压的崇山峻岭,他们继续爬高,遇上了暴雨,当他们穿过雨帘,飞行员手指前方,“极目所见,他看到,象整个世界那样宽广无垠,在阳光中显得那么高耸、宏大,而且白得令人不可置信,那是乞力马扎罗山的方形的山巅。于是他明白,那儿就是他现在要飞去的地方。正是这个当儿,鬣狗在夜里停止了呜咽,开始发出一种奇怪的几乎象人那样的哭声。”接着海明威把叙事拉回到现实场景:哈里的女人拿起手电照看刚才让仆人抬进屋的那张床,她看到“在蚊帐的木条下,他的身躯隐约可见,但是他似乎把那条腿伸出来了,在帆布床沿耷拉着,敷着药的纱布都掉落了下来,她不忍再看这副景象。”接着她大声喊:“哈里!请你醒醒,啊,哈里!”“没有回答,也听不见他的呼吸声。帐篷外,鬣狗还在发出那种奇怪的叫声。”

一轮明月渐渐升起,我仍然坐在屋外远望乞力马扎罗雪山。月光没能穿透浓厚的夜色映照出乞力马扎罗雪山的形影,相反它吸收了所有的光亮,使远方更加黑暗,仿佛告诉你,那漆黑一片的地方,不是别的,正是乞力马扎罗雪山。我沉浸在海明威的故事里。乞力马扎罗雪山除了威严、神秘之外,还被海明威赋予一种象征的意义。回到故事的开头:“乞力马扎罗是一座海拔一万九千七百一十英尺的长年积雪的高山,据说它是非洲最高的一座山。西高峰叫马赛人的‘鄂阿奇—鄂阿伊’,即上帝的庙殿。在西高峰的近旁,有一具已经风干冻僵的豹子的尸体。豹子到这样高寒的地方来寻找什么,没有人作过解释。”哈里在弥留之际的意识流里看到自己正向乞力马扎罗雪山飞去,“豹子到这样高寒的地方来寻找什么,”——哈里不就是那头风干冻僵的豹子吗。一段世纪末的先锋文化运动,一篇充满隐喻、象征的绝世文学作品,乞力马扎罗雪山因为海明威而与众不同。

 

       古典主义经济学鼻祖亚当∙斯密的核心论点,市场是一只看不见的手。是它指挥经济向前发展,政府最好的作为就是尊重市场。大意如此。新古典主义经济学分为多个流派,有尊崇亚当∙斯密市场决定论的,有不相信市场决定论的——当市场不灵时怎么办——历史上确实多次发生全局性市场失灵的情况——这给凯恩斯为代表的新古典主义经济学派以实证,大举挞伐市场弊端,为政府干预经济找到最好的口实,政府开始在经济生活中扮演上帝角色,在许多国家大行其道,时至今日波澜不息。

社会主义经济学奉计划经济为圭臬,视市场经济为罪孽,从一开始就与古典主义经济学对立;从这一点说,社会主义经济学和古典经济学不在一棵树上。社会主义经济学独立、孤傲地挺立一旁,自成体系,哪怕枯萎也不向资产阶级的经济学说屈服,以古典主义经济学为主干的大树却派生出一系列经济思想和学说,仿若树上的枝杈,真正是枝繁叶茂:古典主义经济学、新古典主义经济学,结构主义经济学,新自由主义经济学等等——枝杈之上,绿叶之间,则硕果累累:计量经济学、博弈论、产权理论,契约论……几乎所有的诺贝尔经济学奖都授给了这棵大树上的各种学说,而所有的学说都围绕一个命题,市场是怎么回事,深藏其下还有多少秘密。

要弄清楚林毅夫的新结构主义经济学,你不能不弄明白整个经济学的源流。他的《繁荣的求索》大体把经济学的源流交待了个明白。不错,发展经济学只是植根于古典经济学这颗大树的旁支别系,它研究的对象是贫穷落后的发展中国家。它孜孜以求想找到一个放之四海皆准的、快速追赶发达国家的经济思想。按照这个思想制定的经济政策能够使贫穷落后国家一路高歌猛进走上繁荣之路。

可惜,在这个学术领域,直到今天也没有找到那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或说毕其功于一役:发现一个秘密,随着秘密的解开,得出一个带有定律性质的理论。新自由主义经济学市场决定论一派以“华盛顿共识”为标志的发展经济学思想以为找到了引领贫穷落后国家走上繁荣坦途的密钥,事实证明不济于事,其间还有结构主义经济学等多个经济学说流派参与其中,但都被证明,要么宏观上说得有道理,微观上不可行,要么微观上可行,宏观上行不通,均属一家之说。这些,在林毅夫《繁荣的求索》都有缕述。

现在,林毅夫款款走来。他要以一种博大的情怀和缜密的思考和一份笃定的、理论的自信,用自己开创的新结构经济理论向人们宣示,他找到了那个蕴藏着发展经济学秘笈的宝瓶。打开这个被称为“两轨六步法”的宝瓶,我们看到,法门有六:第一、甄别比较优势;第二、政府因势利导;第三、后发有后发的优势;第四、保持双轨制做渐进式改革;第五、政府为产业升级创造条件;第六、加大基础设施投资是必须的,在基础设施落后情况下建立工业园等经济特区也不错。

比较优势。说不完的比较优势,一部《繁荣的求索》处处强调比较优势,可见新结构主义经济理论的核心,首先放在了如何甄别比较优势问题上。什么是比较优势,古典主义经济学、新古典主义经济学都有阐释,那就是经济活动中自然资源、劳动力、生产资料这些生产要素在参与到市场时与竞争对手的优势对比。

比较优势不神秘,哪一个贫穷落后国家没点儿比较优势。自然资源不丰厚,可能人力资源充裕,这也是比较优势。两者兼具,更好。发展中国家,大多不缺这两者,缺的是包括资本在内的生产资料。一帮拉美经济学家开创的被林毅夫称为旧结构主义经济学所犯的错误,恰恰在于没有正确甄别比较优势,以进口替代、贸易壁垒来为发展中国家设计经济结构。有点儿“缺啥补啥”。经济发展需要钢材,没有只能进口,没关系,先进口着,等这边钢铁厂建起来了,你的工厂就可以替代进口了,那么自家产品质劣价高没有竞争力怎么办,放心,政府会帮你采取贸易保护的措施,抬高关税,实行进口配额许可,从价格、数量两个方面让它进来也挤不垮你。风风火火地举债大建炼钢厂等大项目、大工程、大工业,短短几年,拉美几个大国经济高速发展,人民生活水平迅速提高,不几,一场经济危机使这些国家经济发展陷入停滞,国民经济落入“中等收入陷阱”,几十年了至今没能爬出来。

林毅夫在新结构经济学理论提出的六条标准或说六项政策主张的实证范例离不开这些国家:日本、韩国、中国台湾地区、香港特别行政区;欧洲有几个;非洲符合新结构经济学理论所有要素的是毛里求斯;当然,所有实证范例当中最不可少的是中国大陆,甚至让人感到,参照他的六条标准或说六项政策主张,林毅夫的新结构经济学好像是比着中国的身材量身度造出来的。

一般而言,一个由精英组成的有为的政府甄别比较优势不会是太大难题;找到自己国家在全球经济的后发优势所在,也不是问题;经济结构的改革,保持“双轨制”,这对任何追求社会稳定以保护利益集团利益为己任的政府来说,“正合吾意”,求之不得;制定产业政策,促进一般企业产业升级,发现和扶持具有后发优势的高科技企业,只要有钱,撒钱是件多痛快的事,这在政府本来就是拿手好戏,更何况是一个由精英组成的奋发有为的政府,他们从来都认为自己比市场高明;对于一个过分落后的国家,有种种比较优势,但基础设施太过落后怎么办,兴办工业加工园区和建立经济特区确实是经济繁荣起步阶段一大法宝。

中国的成功首先是从建立经济特区开始。由此看来,在新结构经济学理论框架里,一个有为的政府必不可少,居于中心位置,是一切讨论的理论前提。一个有为的政府,标准是什么,却是个很难定义的事。不过,亲历中国从一个经济落后国家走向繁荣的人们都知道,在经济特区建立很长一段时间,中国实行的实际是旧结构经济学的进口替代政策:引进大型、重型工业项目,加速实现国家的工业化。只是,同样是进口替代,却因为一个伟人的英明决断成就了中国的今天。这个人就是邓小平。没有邓小平,哪来一个有为的政府。改革开放之初,他到日本访问,参观了汽车厂、电视机制造厂,乘坐了日本高铁(新干线),他没有想着引进汽车生产线,更不会想着在中国上马高铁,他做出的决策是引进电视机生产线。这个东西好,让中国人都看上电视,背后的深意却是革命性的:欲走向繁荣,必开发民智于先。他这是要开发民智啊。

40年改革开放的实践证明了这一点。电视机使落后已久的中国人赶上了信息时代的步伐。全民思想的解放,信息的自由流动,知识的力量,政府的因势利导,成为中国故事的开端。以电视机产业为例,电视机工业在满足了中国市场需求之后,不几即成为大宗出口商品,行销全球。同期,中国还引进了许多事关民生的工业生产线,化肥、化纤......当然还有钢铁;汽车工业后来引进外资组建合资企业这才真正建立起来。应该说,中国故事如果真的有个剧本的话,故事起头于旧结构主义经济学的理念,中间逐步修正,古典主义、新古典主义经济学思想杂糅其中,渐次有了林毅夫所演绎、归纳出的新结构主义经济学范式。不过戏演到今天,高潮之后,必有低潮,随之而来的,中国也在摸索前路何往。

 

      清晨我们将离开安博塞利草原。昨夜乞力马扎罗雪山和海明威的故事还萦绕心头,开门见山,乞力马扎罗雪山依然巍峨,但吸引目光的却是不远处一头大象的身影。这不是昨天那头大象吗?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姿态,询问前来帮忙搬运行李的马赛人,何以还是这头大象,何以它又来到这个位置——或者它一整夜就没有离开这里?“它喜欢你们,多好啊,它欢送你们来着”,马赛人面容俊朗,皓齿一露俏皮地说;显然这是一个善意的玩笑。大象是群居动物,总是以家族为单位漫游于广阔草原,少见特立独行者,除非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莫不是一头失恋的大象在相同的地方等待恋人重新归来,这是浪漫的推理。或者,是象妈妈在小象走失的老地方,等待小象迷途知返。这是温情的推理。甚者,是一头在这里受过伤害的大象,它满怀仇恨地在特定的日子里来到这里向伤害它的人示威,恰好被我们赶上了。这是一个无稽的推理,但不是没有道理。传说大象有惊人的记忆力,有记忆力就有记仇的可能。是怎样的伤害让一头大象这么坚决地从早到晚伫立于此,把无声的愤怒化作一种形象,如同一尊雕塑那样,深刻地表达着什么,直入人心的深处,不管你理解不理解。

令人意想不到,这真的是一个残忍的事实。为了建立安博塞利国家公园,需要将世代居住在这里的马赛人迁徙他处,为此马赛人与政府发生激烈冲突。争抝不过,马赛人采用他们古老的血酬法则进行报复。他们按比例每失去一方土地杀死一头大象,而且依据古法,只杀成年大象。 20世纪60年代一段时间里,安博塞利草原血雨腥风,马赛人总计杀死一千多头大象,几乎所有成年大象被屠戮一尽,只留下一头头失去父母的幼象,惊惧、惶恐地在草原彷徨、呜咽。

杀戮风潮过去,草原重归平静,一代孤儿成长起来,草原上渐次出现一批性情暴躁的大象,它们无缘无故攻击马赛人的村庄。刚刚形成的马赛人与大象和谐相处的局面不时被打破。连马赛人自己都百思不得其解,难道不成大象真的会记仇如此;难道二十年前的那场悲剧,这些孤儿大象真的还怀恨在心,誓要血债血还?这样的事非洲草原从来没有集中发生过呀!专门研究大象的动物学家来到草原。他们跟踪观察,仔细研究,得出结论。这批孤儿大象的行为并非像传说中那样是一种由仇恨驱动的寻仇现象,背后有更深刻的生物学、社会学问题。不错,大象是野生动物,野生动物自有野性,不足为奇。但大象又是高度社会化的动物,他们以家族为单位,实行的是一套长幼有序、尊卑有忌的群体生活制度。处在这个制度核心的是幼象,家族的每一个成员都有义务保护、帮助它,并尽可能的把各种生存经验教给它。

大象是长寿动物,平均寿命80年,相应的象娃儿成年所需要的时间也比其他动物时间长,这样的生物特性也使幼象在漫长的时间里始终处在父母和其他家族成员的呵护当中,使它们一边学习一边快乐地成长。在动物界,大象对子女的关爱、照顾,堪称楷模。但美好的时光突然中断了。它们的父母以及族群的成年大象在它们眼前被扑杀,在心灵备受摧残之余,他们幼小的心灵还要面对严酷的自然环境。在强敌环伺的草原,生死只在一线之间。它们唯一指靠的只有生物进化即成的本能,野蛮成长,活下来就是胜利。在一种无以名状的怨尤和憤恨的侵蚀下,当它们的身躯成长到可傲视群雄的时候,它们的性情也变得极其暴烈。同样的案例也曾在非洲其他草原发生。一个自然保护区为了引入大象弥补野生动物种类的欠缺,动用直升机吊运的方法将大象引入区内,空运一头成年象显然是不现实的,他们只能选择幼象。此项计划非常成功。可是若干年后,这个野生动物自然保护区频频发生犀牛死亡事件,查验现场,犀牛分明是被某种大型动物杀害,是狮子吗,不像,狮子即使能够击败犀牛,犀牛身上一定有撕咬痕迹,而现场犀牛的尸体呈现出的却是一种被踢打或摔打而死的景象。凶手指向了大象。大象攻击犀牛,这在非洲草原极其罕见,何况是频频发生。

动物学家现场调查研究证明,凶手确实是大象。他们从生物学、动物行为学,更从社会学的角度去揭示此一事件背后的真相。他们认为,大象是高度社会化的动物,幼象一旦离开父母,脱离象群,即失去了来自父母和整个族群的教育,其教育的方式体现在象群固有的一套传、帮、带的行为当中。一头缺乏教养的幼象,当它成年之后,尤其到青春发情期的时候,它们会变得无比的残暴,毫无禁忌,真的会“见人杀人见鬼杀鬼”,因此,动物学家把这类大象称为牛氓象。人类社会何尝不是。非洲南部地区发生的悲剧从一个方面印证了人类社会同样的问题。一些军阀为争夺资源,对资源地的原住民实行种族灭绝,成年人被杀光,只留下孩子。这些流离失所的孩子一旦脱离了父母的监护很容易被叛乱分子威胁利诱,成为叛乱分子当中的一员。他们小小年纪,挎一只AK-47冲锋枪,一样“见人杀人见鬼杀鬼”。人称娃娃兵。这个世界,并非政治、军事动乱才会出现此类现象,经济高速发展也会造成诸如此类的社会问题。

中国是一个另类例子。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中国举国改革开放,经济高速发展,用了40年的时间从一个贫穷落后国家成为今天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基本实现了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的转型,但在这个转型的过程中,人民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其中之一就是整整一代农村劳动力离乡背井,奔赴城市打工,把他们的孩子留在乡下。这些孩子被称作留守儿童。有多少?截止2015年,社会科学部门统计,有6000万之多!他们大都跟着爷爷奶奶或亲戚一同生活,少数是兄妹姐弟互相照顾,独立生活。他们平均一年与父母见一次面,那是春节喜庆却短暂的一小段日子。有的几年才能见到父母一面。儿女见到父母是无限的哀怨,父母见到孩子是满心的悲凉。父母永远的理由是,没办法啊,为了孩子过上好日子!孩子永远的疑惑是,爸爸妈妈不爱我吗?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中国人从来都是“民以食为天”其次就是家庭了,家庭还是中国社会维系社会稳定最强有力的纽带,而今农村社会许多家庭却在不知觉间变得空洞了。生活在空洞了的家庭,尽管有爷爷奶奶、亲戚的照管,政府也没有不作为,义务教育的实惠也能送上门,现代化通讯让孩子们能通过视频看到父母并互相交谈,但千好万好不如和父母一同生活,无论城里、乡下,无论哪里的孩子,一生中没有什么比与父母共同生活的日子更弥足珍贵的了。6000万,绝不是一个小数,它相当于欧洲一个大国的全部人口。这些孩子缺少父母的关爱、监护和共同生活在一起每天的言传身教,他们未来会怎样呢?他们当中即便是少数走上野蛮成长之路,特别是当他们成年走上社会正值中国社会进入人口下降时期、同时老龄化现象日益严重之时,是福是祸,未可知也。

 

      关于“黑科技,究竟是科学引领科学幻想还是科学幻想引领科学,答案肯定是前者,有时却不一定。科学之所以称之为科学,是它绝不忽略物理世界的任何现象,必欲揭开这些现象的由来和其中的奥秘而后快。过程通常是通过复杂的思考,利用数理逻辑缜密的推理、计算,做出判断,再通过无数次的物理实验加以证实。一个经过实证的科学结论,皇皇者称之为定律,大大者称之为定理,小小者称之为原理,小小不言者称之为论断。皇皇者总是划时代的,标志着人类对客观世界的认识进入一个崭新的阶段。牛顿的三大定律使人类彻底摆脱了蒙昧的世界观,爱因斯坦的学说则使人类建立起全新的宇宙观。四度空间,空间的弯曲,黑洞,膨胀的宇宙,以及刚刚被证实的引力波的存在,大大刺激了人类的想象力,人类的奇幻构想愈发不可收拾。物理学最前沿的量子力学:量子的叠加态、纠缠态两态和波粒二象的存在被发现和被验证, 以及两个相对应的量子,可以在相隔万里的两个地方互相感应的论断,不止带来了物理学的一场革命,更激发起人类的想象,幻想用量子隔空感应的原理,实现物质实物量子级数的远距离传输。什么是黑科技,这才是迄今为止最大的黑科技。

比如把构成人体的碳、氢等基本元素极化为量子信息,在本地生成的这些信息,一定已在异地存在,通过一套装置还原这些信息,它立马现身。科幻电影《星际迷航》已有成例,尽管现实的应用差得还太远太远,在没有实现前全是一纸荒唐事。但今天没有人不承认,凡是量子力学事,择其点滴稍加应为,也是天大的事。

不久前中国科学家建立起一套量子通信系统,虽然远不是实物传输那么动人心弦,但看上去也是十足黑科技的事。说实话,他们实验的量子通信,并非真正的量子通信,只是运用量子力学部分原理,为传统通信加密而已。

原来,量子两态——叠加态、纠缠态,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不可触碰、不可干扰;任何形式的接触、干扰,只要出现,即刻变回普通粒子。按照量子力学原理,微观物理世界,分子、原子之下,可细分的还有各种粒子;粒子有千种,细分下来有什么电子、夸子、激子、玻色子,等等,极致到“上帝超微粒子”,暗物质可能也是一种。这些先不管它。粒子是它们的统称。量子科学家告诉我们,在微观世界原子级层面,任何粒子都可能具有叠加态、纠缠态、波粒二象、隧穿障碍四个特性。它们奇异的表现可用一个“既是——又是”的语言句式概括。比如纠缠态,指的是量子不受时空限制,既是在这里,又是在那里;叠加态指的是,量子既是在向左旋转,又是在向右旋转;波粒二象也不例外,它指的是,粒子既是可计数的粒子又是像声波、电磁波一样无法计数的物质。全看受干扰的程度:毫无干扰的时候它们以波的方式运动,受到干扰时它们会退回粒子的运动方式。当它是波的时候,它可以像声波、电波那样隧穿障碍;当它是粒子的时候,与普通粒子没有什么不同,只能成点、成群、成束地运动,绝不会像波物质那样,以频率震荡的形式弥漫开来,一波接着一波,所到之处,遇有阻拦,也能穿障而过。怪异、太怪异,是的,量子科学就这么匪夷所思!

量子科学家却道出其中奥妙,实际上量子不是一种物质,而只是量子力学一个概念。是一门关于粒子能量测量、计算和定义的学问。用时下流行的话说,量子力学就是一门对粒子能量进行测量、计算的科学。量子这个词大约由此而来。

探测量子的过程很不简单,一般要在接近绝对零度(零下273.15摄氏度)的情况下才能做到,对它计量就更不容易了。这是因为一对上下左右同时自旋处于量子叠加态和纠缠态的粒子,绝对不可受到干扰,任何形式的触碰,上下左右同时自旋的叠加态和隔空感应的纠缠态即刻改变,变回普通粒子;无论时空点在哪里,你变我变,你不变我也不变,概莫例外。

粒子多了去了,漫处都是,不是个个粒子都可称为量子。或者说,你直观观察、接触到的粒子都不是量子,你观察不到、接触不到的粒子可能个个是量子。

认识量子科学,量子科学家教导我们:当粒子被观察和测量到它们正处在叠加态的时侯,它们叫量子;一个处在纠缠态的粒子一定处在量子叠加态中,处在叠加态中的粒子,当然也叫量子。当粒子同时具有粒子和波一样的属性时,它还不能叫量子。当粒子像声波、电波一样能够隧穿物理障碍的时候,这个粒子必是量子无疑。不在其列的,粒子就是粒子。所以说,一切可触碰的粒子都不是量子;此外,受到干扰,量子波的属性会退回到粒子状态。这个退的过程有个专门术语叫“退相干”。这事与我毫不相干,我们有时会说。是的,说的就是这个“相干”。相干性退去,量子就不再是量子了。

这么说来,量子不仅不可触碰,受到干扰也会退回原形。问题来了,既然不可触碰、不可干扰,科学家谈何应用。恰是它的太过神奇,为量子科学家们打开了奇思异想的大门,引来无数精英物理学家簇拥到了量子物理学的圣殿门前。他们决意要找出方法利用量子的特性为我们这个时代创造价值。于是有了量子计算机打头阵,量子加密通信紧跟其后,以及在全球许多实验室紧锣密鼓进行的各种应用设计、研发和实验。他们拉开了当今世界有如创世纪一般的量子科技竞赛的大幕。

应该说利用量子特性为信息的传输加密是所有量子技术应用当中比较好理解的一种。以中国科学家潘建伟为首的科学团队开始了他们一半科幻一半现实的实验。他们的方法是像捉小虫子一样先从光的最小单位光粒子里“捕捉”(制备)一对光量子,再想办法操纵它,把它分发出去,一个在手边一个在远端。他们的实验成功证明,一组经过量子加密的光子通信数据包在传输过程中——是的,它可以被侦测,但侦测就是触碰,蛰伏在数据包的光量子在受到干扰后立刻改变状态,被加密的数据包随之失效。窃密者只有徒叹奈何了。

2016年潘建伟动员中国发射了一颗量子加密通信实验卫星,他宣称,量子密钥加密通信作为一项新技术,最终可以建立起一个全球网络,并预言,自2016算起,10到15年可在中国建起一个量子加密的卫星通信网络。

把量子力学当中的有关纠缠态、叠加态、正相干、退相干的原理应用到通信加密上,先不说究竟做得怎么样,听听都觉得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宏图伟业,说易行难啊。如前所述,除了必须具备极端低温条件的环境,还要避开量子不可触碰的铁律,操纵意味着触碰和干扰,如今世界,单单一个光量子的探测设备已是高科技高的不得了的东西,制造起来殊为不易,更别说把“捉”来的光量子原封不动地驱策它们游走四方。要熬白多少少年头啊。

至于量子纠缠态的运动原理和鬼魅属性,从一开始就极具争议,把它应用到现实中多少都有些科幻成分。连创立量子力学的爱因斯坦都感到迷惑。难道两个相隔千里万里处在量子纠缠态的粒子会互通声息,否则怎么可能始终保持同一量子态,而且一损俱损,稍有动静,刹时同步改变,除非它们之间有一种物质比光速还快,飞来飞去为它们传递信息。爱因斯坦死不认为这个宇宙有比光子飞行速度更快的物质。量子理论却总在暗示,量子之间的信息传递确实有比光速还快的东西存在,否则你无法理解,一对量子态的粒子,一个来到1光年的地方,突然受到干扰,量子态随之改变,照说它也要回头飞行1光年才能返回告诉同伴它做了怎样的改变。可是量子理论坚持认为量子间的通信就是比光速快,就是可瞬时完成。为什么,不知道。你不知,我不知,他不知。上帝知道。量子科学是当今最大的黑科技,未解谜底太多,这一次,大约一半是科学幻想在引领科学。

 

      我们又将登上一路乘行的七人座狩猎越野车。前面说过,这种以日本丰田越野车底盘和发动机为基础改装的山寨越野车,很是皮实,一周下来,驰骋千里,不见故障。接下来,我们将乘坐它斜刺里穿越乞力马扎罗一侧的山峦,奔向内罗毕——我们的全部行程行将结束。登车前,谁都忍不住再多看一眼乞力马扎罗雪山的壮阔身影;忍不住再次久久凝望安博塞利草原——这片生活于斯的每一种野生动物都有着说不尽道不完的欢乐和忧伤的锦绣之地。那头孤单的大象还会彻夜守在那个地方吗?下一批游客看到它会做何感想……狮子、河马、猎豹,鬣狗,野牛、小鹿、羚羊们,在最严酷的旱季还没有到来时,它们有理由尽情地享受非洲大地带来的恩赐,不必现在就去咀嚼残酷的干旱带来的那种不胜忧伤的滋味。告别了,安博塞利大草原。告别了,我们的新朋友,那位马赛人。部落的猛士,酒店的驱兽人,现在他走来送别我们。在我们,是把一个有过几次交谈的对象,因为留有美好印象,一厢情愿地当他做朋友;在他,我们不过是匆匆过客;他们才是这块土地的主人。

记得刚入住山庄的时候,几乎第一分钟,我们就注意到他。他是那样鹤立鸡群,凸显在一群接待人员当中。修长的身材,黑亮的皮肤,明亮的眼睛;一袭血样红布披挂在肩,从一边肩膀,斜披下来,在腰间那么一缠,刚好遮住裹在胯上的另一块布巾;加上雪白的牙齿和眼白;黑色、红色、白色,三种颜色,在他身上闪耀。有着别样的光彩。一开始以为他是狩猎山庄迎宾知客,非洲许多旅游胜地不乏拿当地土著来做门面,后来知道马赛人是不屑于此的。人家是山庄专业的驱兽人。这也是酒店与原住民达成的协议之一,必须雇请他们入职酒店。做礼宾、做行李生、做保洁员,这些都免了吧,马赛人不会降尊屈就,他们不屑于干这些事。保证山庄不被野兽侵袭,包括哪些调皮捣蛋的青毛猴滋扰客人,这活儿才是正道。于是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位年轻俊朗堪称美男子的马赛武士轮换来到山庄。

每天客人来到,本不关他事,他不过刚好走过来凑个热闹,却不想,就他显得突出。谁都愿意首先和他打个招呼,他本能地露齿一笑,雪白的牙齿一闪亮,确实非灿烂不可形容。两个行李生,另一类型的黑人,身量小出马赛人一号,皮肤也更黑。客人在行李生引导下来到下榻的屋前,成群的青猴儿也赶到了。它们在你身边穿来窜去,屋前屋后,门前窗上,四处都有它们的身影。骚扰太甚,有人已为惊吓尖叫起来;这时候,一道红色的身影从远处奔突而来。所到之处,青猴儿们无不逃之夭夭,乖乖退据树上,眼巴巴看着树下那些身上有油水可捞的客人,遗憾没从他们那里讨到喜彩,同时不忘嘴里发出几声呼啸,发泄一下对前来驱散它们的那个马赛人的不满。入屋安顿停当,走出屋外,这位马赛人还守候在大家屋前,青猴儿们可能也是油皮了,知道这位红衣哥哥的秉性,未必是要他们销声匿迹,别过分就是了;有的又溜下树来,而且,越年幼的胆越大,房门有个缝它敢推门而入;人在屋外那它恨不得直接就投入你的怀抱。给它们一点零食,甚至把客房预备的水果都拿来给它们当个人情,也是理所当然的了。也就一忽而,先前小小的一阵混乱迅即转换成一幅充满天人合一意趣盎然的画图:在非洲草原的一角,野生猴群在和你嬉戏,旁边站着一位土著,杵着一根他们永不离手的哨棍,笑微微的,既看着那些顽皮鬼,也看着你。浑不知画中的主角究竟是谁,是旷野、是野生动物,是游客、是土著。这也让我们有机会和这位马赛小伙儿交谈起来。

他的英语很好。手指远方,在草原的尽头,保护区边缘的一个原始村落,是他的家。他25岁,名叫阿哈姆。你是马赛武士吗?那是当然,我们同龄的都是武士。一朝成为武士,那终身都是武士。马赛人的终极目标只一个,战斗至死。阿哈姆还没有结婚。他当然想结婚,如果有游客喜欢你,你会娶她吗?当然会,很简单的仪式,三头牛,十只羊送给女方家,迎进村里就是了。真有人向你表示过爱吗?他轻咬嘴唇,眼帘低垂,有些羞涩了。这时候的他,活脱是从一个剽悍的马赛武士身上跳出来的一个大男孩。他一点不扭捏地接过我们送给他的棒棒糖,剥开纸含到嘴里。一个明目皓齿,五官俊美,身材瘦削高大,容颜隽秀的马赛小伙儿,长相、身形酷似当今百米飞人博尔特,这时带着点儿孩子气,随和地站在你跟前像邻家男孩一样和你聊天,任谁谁喜欢。关于马赛人,迄今为止,无论是民族的源流、传奇的历史、现实的境遇、个体形象的勾勒,也不管你是社会学者、人类学者、民族学者、旅行家、作家,没有比得上丹麦小说家卡伦.布里克森。她的两部自传体小说《走出非洲》、《再见非洲》对马赛人的描写着墨不多,但触及的每一个片段都是不朽的经典。

“马赛人从来没有当过奴隶也没法训练成奴,更不能囚在狱中。他要是关在牢中,不出三个月就会死去,因此英国人在肯尼亚制定的法律,对马赛人的惩处只罚款,不坐牢。马赛人只要受到拘束,就无法存活,毫无妥协的余地,”

“马赛勇士煞是好看。这些青年具有那种脱俗的灵气,把我们所谓的‘不俗’发挥地淋漓尽致;外表虽狂野而绮丽,实则坚定不移地忠实本性和内在的典范。这般风格并非出于造作,也不是在仿效哪个异国的楷模;而是发自内涵,是这民族血统与历史的体现。手持的干戈、身穿的华裳,都是自身的一部分,如同犄角是雄鹿的一部份。”

布里克森写道:“马赛人不喜欢我们,也没有理由喜欢我们。因为,我们终结了他们对务农部落如猛禽般的奇袭;从他们手中抢走了长柄矛和杏仁形的大盾牌,在战士民族的光环上泼了一桶冷水,浇灭他们的火热,恣意把过去千年的荣耀都理解为尼采的典型——‘男人打仗,女人取悦战士;其他都是蠢事’。”

20世纪20年代,卡伦.布里格森以一个咖啡园农场主的身份在非洲生活了16年,她以自身的经历和小说家的特有观察力和笔触,对马赛人的描述,比那些田野调查的社会人类学家、民族学家的长篇报告,或那些二流作家、旅行家走马观花的记事,更为细腻、生动、真实。是不可多得的历史文献。她曾凭籍两部非洲的作品两次提名诺贝尔文学奖,虽然没有获奖,但她在世界文学史上已然树立起超群地位,绝对配得上文学大师的称谓。

看看大师如何以她优雅温柔的笔触展开她的非洲叙事:“这里的一切并不丰饶,也不华丽。这是非洲——从六千英尺深处提炼出来的——浓烈而纯净的精华。色调如此干燥,象是经过燃烧,如同陶器一般。”“在这里,你的视野开阔、高远,映入眼帘的一切,汇成了伟大、自由与无与伦比的高尚。”

看她怎么描述野生动物:“我曾见到过一群野牛,在古铜色的天空下,它们一个接一个地从晨雾中走出来,一共有一百二十九头。这些魁伟、铁铸般的动物,长着水平弯曲的犄角,仿佛不是向我走来,而是在我眼前浇铸着,铸成之后就走过去。我也曾见到—群大象,在密密的丛林里穿行。阳光洒落在浓密的蔓藤之间。象群挺进着,似乎在赶赴世界尽头的约会。那是一块巨大的、珍贵无比的波斯古毯的边缘,点染着绿色、黄色和深褐色。我还一次次地观望过长颈鹿横穿原野的队列。它们的风度是何等古怪、和蔼,充满生命力。使你感到这不是一群动物,而是一组珍奇的长茎、色斑点点的巨大花卉在缓缓移动。”

海明威很推崇布里克森。他们生活在同一个时代,同在巴黎同一个社交圈,同样以非洲题材创作不少作品。那个时代欧美知识分子在欧洲文艺复兴以来人文思想长期熏陶下,在看待落后事物的时候,虽然处处表露出某种优越感和不屑,但在他们思想深处和文字的深层结构里,却包藏着一种人文理想。因为他们在冷峻、有时尖刻又不无同情地描述他们所见所闻的时候,他们不止于鞭笞落后,同时也在批判自己。批判殖民主义。批判资本主义。他们最想解开的是一个永远的谜题,人类共同的命运,包括大自然,命运何往,归属何在。一部《走出非洲》有着无数场景,最终都指向一个主题,非洲永远是非洲人的非洲,殖民主义来了、离去;资本家来了,离去;而今中国人来了。没有谁不在走出非洲的时候慨叹。

看看布里克森对非洲土著的刻画:“了解土著并非易事。他们听觉灵敏,感情细腻。你要是吓唬他们,他们就会缩回自己的世界,之后在一秒钟之内象野兽那样突发一个动作,旋即消失——无影无踪。”“土著从肉体到血液都是非洲的。高耸在大裂谷里的龙戈诺特死火山,河岸边一棵棵偌大的含羞树,大象与长颈鹿,所有这些都比不得土著——寥廓风景线上的渺小生灵,他们才是真正的非洲。一切都是同一意念的不同表述,一切都是同一主题的不同表现。这不是异类原子的同类汇聚,而是同类原子的异类汇聚——恰似橡树叶、橡树果与橡树制品的关系。而我们自己,穿着长靴来去匆匆,与大地景观不时地发生冲突。土著与风景则协调一致。当这些高大、瘦削、黑肤、黑眼的人们旅行时——总是一个接一个地行走,因为土著的交通要道也都是狭窄的小径——他们翻地,放牧,举行盛大的舞会,给你讲故事,这是非洲在漫游,在起舞,这是非洲在给你欢娱。在这高原之上,你想起了诗人的佳句:我发现土著之伟大高贵。”

站在我们面前口含棒棒糖和我们闲聊的马赛人大男孩就有着这种伟大高贵的气质,至少从他俊俏的外表看如此。作为狩猎度假酒店的驱兽人,他可以告诉你他的受教育经历。不同于布里克森的非洲年代,毕竟已是二十一世纪了,非洲各国家独立后都建立起一套现代教育制度,不论种族,必须接受小学义务教育。在他的国家肯尼亚,小学三年级以前学习斯瓦西里语言,三年级以后,实行斯瓦西里语和英语双语教育。马赛大男孩英语流利得益于此。他可以和你谈马赛人的民俗风情,只要你能想到的问题。

一路走来,干旱的荒野,河流干涸、大地龟裂,最极端的时候,野生动物渴极而亡,尸骸不绝于野,马赛人如何应对。大男孩俏皮地说,我们不喝水。看我们一脸迷惑的样子。我们喝血,他严肃地说。他们最宝贵的财富牛就是他们的水源。他可以和你谈野生动物,身处安博塞利草原故土,草原上的野生动物应有尽有,他言谈之中是满满的自豪,他最崇敬的当然是那鬣毛雄狮,在他看来,它们同属这片草原居于食物链最顶端的物种。这正应了布里克森的一句话,非洲土著是一群“他能驾驭存在,却并不看重存在”的人们。但你不能惊吓他们。你愿意跟我们走吗,到中国去!即便是玩笑话,他也会本能地倒退半步,“NO(不)、NO(不)、NO(不)!”,反过来说,你愿意我们跟你到你家吗?”,他粲然一笑,爽朗地说,“阿库拉马塔塔!”。这句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原来是马赛语,在动画片《狮子王》无数次出现,意思是没问题。马赛语:阿库拉马塔塔(没问题);英语:No problem(没问题),中文:没问题——这在许多人已是口头禅。

 

      自打几天前从内罗毕出发,我们在东非大裂谷兜了一圈,现正要回到内罗毕。东非大裂谷的高原、火山、荒原、草地、河流、湖泊,最壮观的、最开阔的、最不可思议的、最原始的,大体都领略到了。但行走在非洲大地,你永远都要保持一份虔诚和谦虚,时刻提醒自己,在这片辽阔壮丽的土地上,走过、看过再多的地方,都不过是它的一个角落,与它的博大、雄伟相比,所有生活、成长、最后消亡于斯的生灵,都会自惭渺小,而况你,只是一个匆匆过客。

独特的山川大地、气象,造就了非洲原住民的文化特性,少有中国儒家文化那一套,“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他们的文化反倒是有点儿“不求闻达于诸侯,只求苟全性命于乱世”。多种族、多部落、缺乏大一统的社会结构决定了非洲历史少有全局性的“乱世”,因此“只求苟全性命于乱世”或可解为只求苟全性命于现实更贴切。在这美丽起来美丽得令人窒息,残酷起来残酷到随时夺人性命的自然环境里,唯与大自然和谐相处方为明智,这也由此塑造了非洲人共同的性格特征。征服自然,人定胜天,不是他们的世界观,他们的生活哲学是法乎自然,顺乎者昌,逆乎者亡。文化心理上永远怀着十二分的敬畏,对大地,对定点来、去的风和雨,对变幻的天空。他们胸怀里鲜有英雄主义的情结,因此,在他们的文化里没有英雄史诗,有的只是现实生活中是男人就必须是勇士的文化传统。也因此,在他们的历史里少有大一统的帝国,有的只是强大的部落和受尊敬的酋长。即便是21世纪的今天,非洲政治生活中部落遗风犹存,酋长式治世之策仍大行其道。比如,肯尼亚至今还实行一夫多妻制,现任总理有多个妻子。无论是前殖民时代、殖民时代、殖民后今天的时代,非洲好似从来都只按自己的节奏,不紧不慢,徐图前行。他们脑子里很少有颠覆性思维,革命的最高目标只是争取独立,独立后的社会发展,各个国家各有各的不同。他们可以一会儿信社会主义,一会儿信资本主义,一会儿采用新古典经济学理论,一会儿采用旧结构主义经济学思想,再不,试试新自由主义市场经济学,现在又有中国经济学家开出的新结构主义经济学方略。试试无妨。但事实上,他们谁都不信,顺其自然就好。从安博塞利草原回到内罗毕,你会发现这个一夫多妻制国家的首都,新时代的标志与旧时代的遗存一样多。海伦.布里克森在上个世纪描写的20世纪初年内罗毕的部分场景,依然触目皆是。

“斯瓦希里区,在通往姆萨依加俱乐部的路旁,从任何意义上来说,名声都不太好。那是一个喧闹、脏乱,俗气的地方,一天到晚,都有一系列的事情发生。绝大部分房屋是用敲平了的煤油箱铁皮搭起来的,锈蚀程度不一,酷似珊瑚石。”我们真切地看到了这样的街景。   “索马里区位于内罗毕远郊……四面受风,无遮无挡,尘土飞扬。这种情景,大概能令索马里人回忆起自己帝国的沙漠。”他们的房屋,“拉杂地搭设在光秃秃的场地上,看上去好象是用一堆四英寸的铁钉钉在一起的,只能维持个把星期。然而,奇怪的是,无论你进入其中哪一间,都会惊喜地发现里面竟如此整洁、清新,洋溢着阿拉伯熏香的气息。”布里克森在书中说“全肯尼亚的索马里人都做牲口买卖。”

我们没有机会进入索马里区简陋的棚户去参观索马里人外表破烂屋里却整洁、清新的家居,体验那种洋溢着的阿拉伯熏香的气息。但我们确实看到,内罗毕郊外几处尘土飞扬的牛羊集市。没错,他们是索马里人。司机导游托尼告诉我们。

重返内罗毕中途午餐,我们被安排到一家乡村俱乐部。在一片开阔的草场上,主体建筑不高,方头正脸,一副政府宾馆的样子,门前飘扬着肯尼亚国旗;一幢幢小别墅错落有致地排放在精心修剪的草场各处,建筑墙体没有贴瓷砖,用的是细腻、光洁的优质灰浆涂料,颜色调配成米黄色。这些米黄色建筑在赤道强烈的阳光照射下,色泽温润柔和,很是高雅;再有游泳池,观景台——整个庭院没有再多娱乐设施了,精华全在那个附属于餐厅的观景台。坐在这里就餐,可以欣赏大片草场,看着茵茵绿草在轻风拂动下,向远方漫涌,一直来到尽一道微微隆起的山梁,虽然它阻挡了视线,但不妨碍你的目光越过山梁,去观赏从它身后袅然升起的一片烟霞。氤氲处,你知道内罗毕城区已在跟前。

观景台餐桌很快坐满,来人西装革履,三三两两,有散客,有会议团体包餐。他们一边瞭望不远处内罗毕散发出的如梦一样的城市之光,一边优雅地品味西式自助餐的各种美味。在这里,你会意识到,这个国家不缺乏精英,他们穿着时尚,举止文雅,与我们在路边看到的、在一个土坡坎背风处刨个坑点把火烧玉米棒子、烧好就蹲在路边吃的流民,判若两个世界的人。但就是这样的搭配,使这个国家在历史长河不紧不慢地前行,波澜不惊地、以每一年都有一点微小的经济增长,在贫穷和富裕之间踟蹰,让一众研究发展经济学的经济学家看着直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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